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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帳中很快又熱鬧起來。

酒過三巡,二哥忽然將酒碗往顧硯辭麵前一推,笑得意味深長。

“硯辭,阿月準備了不少厚禮,你該敬她一碗。”

三哥立刻接話,

“敬酒哪裏夠?”

“怎麼也得親手喂才算有誠意。”

赫連月臉頰被酒氣熏得微紅,聞言抬腳踹了三哥一下。

“再胡說,我割了你的舌頭。”

可她說這話時,眼睛卻悄悄看向顧硯辭。

帳中眾人笑作一團。

大哥也拍著桌案起哄,

“阿月將軍在戰場上能追著敵軍砍三裏路,怎麼到了硯辭麵前,倒像個新嫁娘似的?”

顧硯辭起初還垂著眼,指節攥著酒盞,似有幾分不自在。

可笑聲太盛,火光太暖。

赫連月喝了酒的臉,也實在紅得明豔。

他抬眸看她,唇邊露出一絲笑。

“原來英姿颯爽的赫連將軍,也有這樣小女兒家的情態。”

赫連月一怔,耳根更紅。

我看著眼前一切,隻覺得無比陌生。

在京中,父親端方持重,兄長們克己守禮。

顧硯辭更是清冷自持,從不與女子多說半句閑話。

人人都說楊家門風清正。

可如今他們說著輕浮的諢話,飲著敵國女將斟來的酒,笑得比誰都暢快。

我這才明白。

或許並非交情太深,才讓他們設下這場賭局。

而是裝了太久的君子,終於在遠離京城的邊關,露出了本來的模樣。

笑鬧許久,二哥忽然放下酒碗。

許是酒醒了幾分,他揉了揉眉心,低聲道,

“也不知我夫人如何了。”

“她有了身孕,最受不得驚嚇。”

赫連月聞言,笑著擺了擺手。

“放心。”

“本就是一場賭局,我又怎會真讓兵馬攻城?”

“派去雁門的,不過是些老弱殘兵,做做樣子罷了。”

她頓了頓,又道,

“況且如今才三日。”

“說不準伯母、各位嫂嫂和楊小姐早已在城內安置妥當,隻等你們回去賠罪了。”

二哥這才鬆了口氣。

三哥也笑起來。

“也是。”

“我那新婦最愛熱鬧,到時我帶她在北境多遊曆幾日,她定然歡喜。”

大哥也跟著笑。

“我家夫人膽大,說不定還嫌敵軍不夠她殺。”

他們說得輕鬆。

仿佛雁門城外的刀光劍影,不過是戲台上的鑼鼓。

可他們不知道。

攻打雁門的,根本不是赫連月口中的老弱殘兵。

而是漠北最精銳的鐵騎。

黑甲覆身,彎刀如雪。

攻城車一架接一架推到城下,箭雨遮天蔽日,連太陽都照不進來。

守城也不是三日。

而是整整十日。

祖母拄著刀守到最後一口氣。

母親掌心磨得血肉模糊,還親自去搬滾木。

大嫂肩上中了三箭,仍將敵軍推下城牆。

二嫂護著腹中孩子,卻被長槍高高挑起,又重重摔下。

三嫂點燃火藥前,還回頭笑著安慰我不要怕。

楊門女將,個個死得忠烈,無一人辱沒門楣。

可楊家的男人們,卻在敵軍大帳裏飲酒作樂,替一場荒唐賭局拍案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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