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讓功德司掌簿官把賬冊拿了上來。
厚厚六本玄鐵冊,砸在殿中,震得地磚都顫了一下。
“六月初一,三萬功德。”
“七月初一,三萬功德。”
“八月初一......”
我一頁頁翻過去。
每筆支出後,都蓋著我的少帝私印,還有閻姝名下的收取魂紋。
“半年,共計十八萬功德。”
“賬冊對得上,功德庫也沒有虧空。”
“總不能我一邊把功德發出去,一邊再鑽進她魂袋裏偷回來吧?”
殿內響起竊竊私語。
父王的神色稍稍緩和。
“姝兒,這些魂紋是你的。”
閻姝抬起淚眼,盯著賬冊看了許久。
隨後,她輕輕搖頭。
“不是。”
“我從來沒有在這些賬冊上留過魂紋。”
她從頸間取下一枚幽藍魂玉。
“我的本命魂紋,一直封在這裏。”
“父王若是不信,可以當場比對。”
崔玨接過魂玉,以判官筆一點。
兩道魂紋同時浮在半空。
乍看相似,細看卻有一處不同。
賬冊上的魂紋,少了一道尾鉤。
青禾立刻尖叫起來:
“賬冊是假的!”
“長公主偽造了殿下的魂紋!”
好嘛。
連這一步都準備好了。
怪不得閻姝敢在大典上鬧。
她不是臨時碰瓷。
她是帶著整套證據鏈來的。
父王剛緩和的臉色,再次陰沉。
“閻寧。”
“解釋。”
我看向閻姝手裏的魂玉。
那確實是她的本命魂玉。
可半年前交給我的收取憑證,同樣是她親手送來的。
當時她笑得溫溫柔柔。
“姐姐剛接手功德司,不熟悉流程。”
“以後每月功德,你直接打進這枚魂令就好,免得我總去麻煩你。”
她甚至主動在魂令上留了印。
如今看來,那枚魂令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我故意問:
“那枚接收功德的魂令,不是你給我的?”
閻姝含淚搖頭。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從未給過我任何魂令。”
青禾也立刻接話:
“奴婢可以作證!”
“長公主第一次見殿下,就說看見她這張臉惡心。”
“還說她偷來的東西,早晚都得還。”
“殿下怕您,怎麼可能主動去找您?”
四周又炸開了鍋。
“連魂紋都敢造?”
“今日冊封少帝,來日她掌管地府,豈不是想改誰的輪回就改誰的輪回?”
“王上,這已經不是家事了!”
幾位老臣同時跪下。
“請王上暫緩冊封,收回少帝金印!”
父王沉默許久。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金印上,帶著審視,也帶著寒意。
“閻寧,把印交出來。”
我沒動。
“就憑她一張嘴?”
“賬冊有問題,血契是真的。”
父王壓著火氣。
“姝兒如今魂體潰散,也是你親眼所見!”
閻姝適時咳出一口黑色魂血。
父王神色一緊,立刻扶住她。
她卻推開父王,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父王,不必查了。”
“姐姐不喜歡我,我走就是。”
“以後不做公主,也不要功德。”
“這條命,還給她。”
說完,她竟猛地朝殿側的紅蓮業火撞去!
“姝兒!”
父王瞬移過去,一把將她拽進懷中。
業火擦過閻姝的衣袖。
她慘叫一聲,當場昏了過去。
青禾撲過去,哭得撕心裂肺。
“殿下都被逼得尋死了!”
“長公主,您滿意了嗎?”
父王抱著閻姝轉身。
那張素來威嚴的臉,此刻冷得嚇人。
“拿下閻寧。”
“封閉功德司,徹查賬冊。”
“冊封禮,取消!”
鬼兵立刻圍了上來。
我看見閻姝靠在父王肩頭,緊閉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緊接著,她嘴角揚起一道極淺的弧度。
可惜,她不知道。
我等的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