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王抱著閻姝便要離開。
我橫跨一步,擋在殿門前。
鬼兵的鎖魂槍瞬間抵上我的脖子。
父王怒喝:
“讓開!”
“她魂體撐不了多久!”
“殿中站著十二位鬼醫,後麵還有一整池養魂水。”
我看了眼昏迷的閻姝。
“死不了。”
“倒是今天這件事沒查清,誰都別想走。”
滿殿倒吸涼氣。
大概誰也沒想到,我剛被取消冊封,還敢跟地府之主硬頂。
父王氣得周身鬼氣翻湧。
“你還嫌鬧得不夠難看?”
“閻寧,本王對你太失望了!”
這句話落下來,我心口還是疼了一下。
但也隻有一下。
我在人間十八年,早就明白一個道理。
別人給的愛,隨時能收回去。
證據不會。
“父王失望之前,能不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閻姝說我克扣了十八萬功德。”
“那十八萬功德去了哪裏?”
青禾尖聲道:
“自然被你私吞了!”
我轉頭看她。
“功德不是銀錢。”
“每一縷都有流轉痕跡,吸收了會融入魂體,煉化了會留下功德金光。”
“我若真吞了十八萬,你們隨便找個驗魂官查查,我身上有嗎?”
驗魂官硬著頭皮出列。
一麵銅鏡照來。
我周身隻有前世積攢的淡金功德,並無大批外來功德的痕跡。
殿中再次騷動。
青禾咬緊牙。
“你可以把功德藏起來!”
“對。”
我點了點頭。
“所以我才想知道,它們究竟藏在哪兒。”
父王腳步一頓。
懷裏的閻姝眼睫再次顫了顫。
我差點沒忍住笑。
妹妹,別裝得太投入。
眼珠子都快從眼皮底下滾出來了。
崔玨皺眉道:
“功德一旦離開功德庫,若無特殊標記,確實很難追查。”
“錯。”
我抬手取下腰間的黑色小冊。
“別人發出去的難查。”
“我發出去的,不難。”
父王眯起眼。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這人膽子小,還特別愛多想。”
我慢悠悠翻開冊子。
“剛接手功德司那天,我就在想。”
“假如哪天有人哭著說沒收到功德怎麼辦?”
“假如有人換掉魂令,再說我偽造賬冊怎麼辦?”
“又假如,她先把功德轉走,再弄一身傷來碰瓷,我是不是跳進忘川也洗不清?”
幾名鬼臣神色變得古怪。
黑無常嘴角抽了一下。
“您想得......還挺遠。”
“沒辦法。”
我歎了口氣。
“在人間吃過的虧多了,腦子有點不正常。”
父王盯著我手裏的冊子。
“你究竟做了什麼?”
“沒什麼。”
“就是給撥給閻姝的每一縷功德,都刻了追魂印。”
話音落下,閻姝原本放鬆的手猛地攥緊。
青禾更是下意識後退一步。
我全看見了。
“這種印不會影響吸收,也不會被普通法術察覺。”
“唯一的用處,就是記錄功德經過了誰的手,最後進了誰的魂。”
崔玨臉色一變。
“每一縷都刻?”
“十八萬縷?”
我點頭。
“對。”
“我熬了半個月,手都差點刻抽筋。”
誰讓我從小倒黴呢?
別人遇事相信親情。
我遇事隻相信留痕。
閻姝忽然痛苦地呻吟一聲,像是剛剛醒來。
她抓住父王的衣襟,虛弱開口:
“姐姐,我已經不怪你了。”
“求你別再拖延時間......”
“我真的好難受。”
“是難受,還是心虛?”
我走到她麵前。
閻姝臉色一白。
“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今天這場戲確實準備得挺全。”
“血契是真的,欠債是真的,魂體虛弱也是真的。”
“可惜,你漏算了一件事。”
我抬手封住殿門,十二道鬼火轟然亮起。
“凡是經過追魂印的功德,不管轉幾次手,都能在輪回鏡裏回溯。”
“所以那十八萬功德究竟給了誰,看一眼就知道。”
閻姝終於裝不下去了。
她猛地睜開眼。
“父王,我不舒服!我想先回去!”
父王卻沒有動。
他低頭看她,眼神已經多出一絲懷疑。
我衝她笑了笑。
“有三萬功德撐著,你比誰都結實。”
說完,我咬破指尖,將一滴魂血按在追魂冊上。
冊中十八萬枚微小印記同時亮起。
金光衝天而起,直直沒入大殿中央的輪回鏡。
在滿殿驚愕的目光中,我將六個月來所有功德的流向,當眾投進了輪回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