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上,臣有證據!”
輪回判官崔玨突然出列。
他雙手托著一張暗紅血契,表情十分凝重。
“半年前,姝殿下曾向鬼市的萬魂錢莊借取功德。”
“此後每月都有借貸。”
“截至今日,連本帶利,已欠下一百二十萬功德。”
父王臉色驟變。
“她堂堂地府公主,為何要去鬼市借債?”
崔玨歎了口氣。
“為保魂體不散。”
血契被展開。
閻姝的魂印赫然落在最下方。
上麵一筆筆寫得清清楚楚。
借三千,續魂七日。
再借五千,穩固魂魄。
若逾期不還,便以三世福澤抵償。
這東西做不得假。
因為魂印一旦落下,輪回台便會留下感應。
閻姝看見血契,像被人當眾扯掉最後一層遮羞布,整個人縮進父王懷裏。
“別看......”
“父王,求您別看了。”
“我本來想著,隻要撐過這段時間,等姐姐消了氣,一切就會好起來。”
“我沒想讓您知道。”
她越懂事,父王臉色越難看。
青禾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殿下每次借來的功德,連自己都舍不得用完。”
“她怕還不上,常常隻吸收一半,剩下的存起來還利息。”
“有好幾次,她疼得在地上打滾,還不許奴婢去找王上。”
“她說......王上好不容易找回親生女兒,她不能再讓您為難。”
好一招以退為進。
幾句話,既坐實了我克扣功德,還順手給我扣上爭寵的帽子。
我都想給她鼓掌。
這業務能力,放在人間拍短劇,怎麼也得是個惡毒女配專業戶。
父王盯著我,聲音壓得極低。
“閻寧,你還有什麼要說?”
“當然有。”
我抬起眼,不緊不慢道:
“首先,功德令每日進出,都記在功德司的總冊上。”
“其次,三萬功德不是一把冥幣,不可能憑空消失。”
“最後——”
我指了指閻姝身上的衣服。
“她是王女,鬼差署沒人敢收她當差。”
“請問,她這身衣服哪來的?”
青禾身體一僵。
閻姝卻苦笑著低下頭。
“姐姐,你連這個都要計較嗎?”
“我怕被人認出來,特意求青禾借來的。”
“我隻是想靠自己掙一點功德。”
“難道這也有錯?”
漏洞被她三兩句圓了回來。
旁邊的黑無常看不下去了,冷哼一聲。
“長公主未免太咄咄逼人。”
“姝殿下都成這樣了,您還在挑她衣服的毛病。”
白無常拽了他一下。
可已經晚了。
其他鬼臣紛紛附和。
“血契、魂印都有,難道還能是姝殿下自己害自己?”
“有些人剛回來七個月,就急著清理舊人了。”
“一個月三萬功德,她隻給三百。這哪裏是克扣?分明是想要姝殿下的命!”
我沒理他們,隻看向閻姝。
“你說我每天逼你跪六個時辰?”
“是。”
“在哪兒跪?”
“奈何橋東側的鎮魂碑前。”
“誰看見了?”
閻姝還沒回答,孟婆身邊的小鬼童便怯生生站出來。
“我、我看見了。”
“姝殿下每天都跪。”
“有一回下了蝕魂雨,她暈倒了,長公主的人也沒讓她起來。”
眾人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連孟婆都皺了眉。
我卻差點笑出聲。
奈何橋東側?
那裏陰霧最重,尋常留影石根本照不清東西。
顯然,對方連怎麼堵我的嘴都想好了。
父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失望。
“本王把姝兒交給你,不是讓你折辱她的。”
“她占了你的位置,是上一輩的錯。”
“她那時隻是個嬰兒,她懂什麼?”
我指尖微微一頓。
父王這句話,確實紮人。
我在人間孤零零長到十八歲。
受盡白眼,死後才知道自己本該是地府王女。
閻姝拿走了我的父母、身份和尊榮。
可所有人都勸我大度。
因為她無辜。
現在她一句受委屈,父王連查都沒查,便先定了我的罪。
我抬起頭,淡淡道:
“父王也說了,錯就是錯。”
“既然要查,不如查個徹底。”
“否則這口鍋扣下來,我腦袋再硬,也扛不住。”
閻姝埋在父王懷裏,肩膀還在顫。
可我分明看見,她藏在袖中的手,悄悄鬆開了。
她覺得自己贏定了。
巧了。
我也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