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認回地府的第七個月,假千金閻姝突然一身低等鬼差打扮,闖進我的冊封大典。
還沒走到父王麵前,她便魂體潰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父王,求您讓姐姐把這個月的三百功德給我。”
“否則今晚一過,我就要魂飛魄散了......”
父王臉色驟變:
“三百?本王每月給你的三萬功德呢?”
閻姝茫然抬頭,臉上血色褪盡。
“三萬?可這半年來,我每月收到的都隻有三百......”
霎時間,滿殿死寂。
畢竟,她的功德一直由我負責發放。
緊接著,閻姝的侍女跪地哭訴,說我規定她每日跪滿六個時辰,才能領取三百功德。
輪回判官也呈上血契,證明她為了維持魂體,早已在鬼市欠下巨債。
父王猛地看向我,眼底怒意翻湧。
而閻姝依偎在他懷中,偷偷朝我彎起嘴角。
我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
她沒有臨時換一種陷害方法。
我,一個堅信自己早晚會被栽贓。
所以接手功德的第一天,就給三萬縷功德逐一刻下追魂印的被害妄想症患者,終於能一雪前恥了!
.......
父王看向我,眉心壓出一道深痕。
“閻寧,怎麼回事?”
不等我回答,閻姝身後的侍女青禾便撲通跪下。
“王上,不怪二殿下!”
她哭得渾身發抖,卻句句都往我頭上砸。
“是奴婢沒用,沒能替殿下求來功德。”
“長公主規定,殿下每日必須在奈何橋邊跪足六個時辰,才能領三百功德。”
“若是少跪一炷香,便一縷都沒有!”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閻姝急忙回頭,眼淚一下湧出來。
“別說了!”
“姐姐才是父王的親生女兒,我占了她十八年的人生,她怨我,也是應該的。”
“我隻求她別斷我的功德。”
“我不想魂飛魄散......”
這話聽著像替我解釋。
可每個字,都在說我容不下她。
果然,幾位老鬼臣看我的眼神當場變了。
“就算抱錯了,也不能把人往絕路上逼吧?”
“姝殿下畢竟是王上親手養大的。”
“剛認回來便如此狠辣,將來掌了地府還得了?”
議論越來越響。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少帝冕服,又掃過閻姝那件滿是補丁的鬼差衣。
這畫麵確實挺要命。
我錦衣華冠,被百官恭賀。
她衣不蔽體,跪著求三百功德續命。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什麼逼良為娼的地府惡霸。
父王的目光冷了幾分。
“閻寧,本王將功德令交給你,是信任你。”
“你最好給本王一個解釋。”
我將金印放回托盤,平靜開口:
“她說隻有三百,就是三百?”
“我還說我每月多給了她三萬呢。”
閻姝眼圈通紅。
“姐姐,你何必這樣羞辱我?”
她抬起手。
那隻手近乎透明,指骨間已有魂光不斷逸散。
這不是障眼法。
她的魂體,確實虛弱到了極點。
滿殿嘩然。
父王眼底最後一點遲疑也散了。
可我卻慢慢眯起眼睛。
半年前,父王讓我接手功德發放時,我原本死活不肯。
閻姝在地府當了十八年公主。
根基深,人緣好,擁護她的鬼臣能從酆都排到黃泉路。
而我呢?
剛從人間撿回來,除了一身怨氣,什麼都沒有。
給她管錢?
這不妥妥的高危崗位嗎?
可父王說,這是對我的曆練。
他還說:
“你們終究是姐妹。她魂魄殘缺,你多照拂她些。”
我沒法拒絕,隻能接下。
不過,我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
就是惜命。
順帶疑心病重。
所以從接手功德令的第一天起,我就給撥出去的每一縷功德,都留了一點小記號。
本來隻是防著日後扯皮。
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