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親爸沒在大廳跟邵老板吵。
他叫經理把老人和孩子帶到樓上,又讓人先去鍋爐房確認還能撐多久。
經理跑回來時,嘴唇都在抖。
“半小時。最多半小時。”
親媽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裹住一個凍得直哭的小孩。孩子的奶奶抱著她的胳膊,求她別讓鍋爐停。
“您放心。”親媽嘴上這麼說,轉頭看親爸時,臉色白得嚇人。
邵老板叫人從車裏拿出一份文件。
“林總,簽了,馬上卸煤。”
親爸翻開第一頁,眼神就變了。
不是買賣合同,是酒店的轉讓書。
“你拿兩車煤,換我整棟酒店?”
“林總,平時這買賣我也不敢想。”邵老板往鍋爐房的方向努努嘴,“可今晚不一樣。”
林舒擠到父親身邊。
“爸,樓上好幾個孩子都凍病了。酒店沒了還能再掙,人要是出事怎麼辦?”
親爸沒簽。
他把文件推回去,讓經理聯係別家煤商。
邵老板也不催,隻吩咐司機把車往門口又挪了挪。出去找煤的小貨車被堵在裏麵,連倒車的地方都沒有。
我走過去,問他:“你把路堵了,是怕我們找到別人的煤?”
他打量著我這身黑棉襖,笑了。
“林大小姐?聽說你天天在外頭忙,忙出什麼名堂了?”
我說:“讓車挪開。”
他沒理我,反倒盯著親爸。
“合同簽了,車自然會挪。還有一個條件——她跟我走。你放心,人我會照顧。”
林舒猛地回頭看我,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親爸把我拉到身後。
“你做夢。”
邵老板臉上的笑沒了。
“那就耗著。半小時後爐子滅了,樓上那些人總會下來問你要個說法。”
大廳裏有人已經聽見了。
一個抱孩子的女人跑到樓梯口,聲音發顫:“林總,真要停暖了嗎?”
親爸讓經理帶她上樓,自己把大衣脫下來給了我。
“你跟你媽先走後門。”
“爸,我不走。”
“這時候別逞強。”他替我攏了攏衣領,“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你跟這種人談。”
親媽在旁邊忍著眼淚,拉住我的手。
我進林家以後,她見不得我受一點委屈。現在她自己凍得手指發僵,惦記的還是我能不能走出去。
鍋爐房的電話又來了。
經理接完,聲音低了下去。
“煤鬥空了。”
邵老板立刻把筆遞給親爸。
林舒急得喊:“爸,你還強什麼!姐姐都不怕,您替她做什麼主?”
我接過邵老板手裏的筆。
他嘴角一揚,以為我肯簽了。
我拿筆指了指窗外那兩輛車。
“這車裏裝了多少?”
“夠你們燒幾天。”他咧嘴笑,“想多要,以後聽我的。”
我把筆放回桌上,問親爸:
“爸,咱們為什麼非要他的?”
父親愣了一下。
我掏出手機,撥通倉庫管理員的電話。這回接得很快,聽筒裏全是車喇叭聲。
“老板,剛才在清路,沒顧上接!八百噸都裝好了,車就在兩條街外。您一句話,我們現在就開過去!”
邵老板皺起眉:“什麼八百噸?”
我看著他,接著把沒說完的話告訴親爸。
“城郊那座礦是我的。兩條街外存了八百噸,礦上還在出煤。”
“我礦裏的煤,都夠咱們燒兩百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