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是從十二月中旬開始下的。
最初沒人當回事。林家酒店還接了幾撥來看雪的客人,親爸嫌舊鍋爐房占地方,經理又提了一次拆除的事。
親爸當著我的麵說:“先留著吧。修都修了。”
我低頭喝湯,沒接話。
幾天後,城裏的氣溫猛地往下掉。
先是晚上限電,接著燃氣也開始斷斷續續。
我給倉庫管理員打電話,讓他點一遍庫存,檢查通往酒店的那條路。
他說煤已經堆滿了,問我要不要趁價高賣出去。
“不賣。”
“老板,現在一車煤都能換輛好車了。”
我打斷他:“車我有,你去看路。”
電話剛掛,酒店經理就給親爸打了過來。
附近幾個小區停暖,有老人孩子沒地方去。
親爸讓他先把酒店空房打開,住不下的,會議室也收拾出來。
親媽跟著過去,帶了幾箱厚被子。
林舒出門前攔住他們。
“爸,酒店是做生意的。外頭多少人,您都往裏放?”
親爸拉上外套拉鏈:
“等你凍得在街上站不住的時候,”
“有人肯給你開門,你就知道該不該放了。”
我跟著去了酒店。
第一晚,樓裏還算暖和。
親爸怕來的人受涼,讓經理把舊鍋爐點了起來。
經理拍著爐身說:“幸虧當時沒拆,不然今晚真得抓瞎。”
我沒往前湊,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
鍋爐能燒,後麵的煤也得跟上。
第二天,城裏大麵積停電。
父親讓人出去買煤,沒過多久,經理就空著手回來了。
“有貨的說路封了,送不進來。能送的那個,開價翻了幾十倍。”
“先買夠今天的。”父親說。
經理苦著臉:“他聽說咱們收留了幾百個人,又不肯按原價賣了。”
親爸拿過電話,親自跟對方談。
我聽見那邊的人說:“林總,您有錢,別人也有錢。現在要煤的可不止您一家。”
父親掛了電話,去找酒店現有的煤。
鍋爐房裏還夠燒兩天。他叫經理盯著點,別讓水管凍壞,又讓員工挨個房間送熱水。
我給倉庫發消息,讓管理員把車備好。
回複卻遲遲沒來。
我正要打第二個電話,林舒帶著一個男人進了酒店。
男人姓邵,做煤生意。父親和他打過交道,前年合作沒談成,鬧得很不愉快。
林舒一路把他領到大廳。
“爸,我找到煤了!邵總說可以先送兩車來。”
邵老板身後果然跟著車。
兩輛車停在正門外,車鬥裏滿滿當當。大廳裏有人看見,立刻叫起來:“煤到了!鍋爐不用停了!”
經理也急著出去叫人卸貨。
邵老板抬手攔住他。
“等會兒。林總,我這煤可不是白送的。”
父親讓他去辦公室談價。
邵老板卻站著不動。
“就在這兒談吧。樓裏這麼多人等著,不正好聽聽林總怎麼選?”
我看向門口。
運煤車把入口占了大半。我的倉庫管理員仍舊沒回消息。
這時酒店的廣播響了,鍋爐房報來消息:
【煤鬥隻剩最後一批,得盡快補煤。】
邵老板聽完,拍了拍林舒的肩。
“還是你這閨女會辦事,知道什麼時候該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