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天錄製結束後,節目組讓我們抽簽分房。
陸予安抽到了二樓的雙人套間。
他沒問其他男嘉賓,拿著房卡跑到我麵前。
“哥,我們住一起。”
導演的聲音立刻從耳麥裏傳來。
“拒絕他。”
“說得難聽一點,矛盾越大越好。”
我看著陸予安亮晶晶的眼睛,停了兩秒。
“我睡覺輕,不喜歡跟陌生人住。”
他臉上的笑僵住。
“我是你弟弟。”
“親的那種。”
我扯了下嘴角。
“才認識一個月,跟陌生人有區別嗎?”
陸予安的眼圈紅了。
彈幕果然又罵瘋了。
【這哥們嘴裏裝刀片了吧?】
【弟弟隻是想跟他住,他至於嗎?】
【占了人家二十多年人生,還好意思說陌生?】
我拖著行李箱,走向旁邊的單人房。
關門時,陸予安忽然伸手擋住。
“哥,媽媽說你認床。”
“換了地方第一晚容易睡不著,讓我陪著你。”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微微收緊。
連這種事,媽媽都告訴他了。
看來這一個月裏,他們聊過很多關於我的事。
我的喜好,我的習慣,我小時候怕什麼,又依賴什麼。
媽媽大概是想讓他盡快熟悉這個家。
也熟悉那個曾經占據他位置的人。
我垂下眼,輕輕推開他擋門的手。
“不用了。”
“那些都是小時候的事。”
房門關上前,我看見他還站在原地。
手裏緊緊攥著那張雙人房卡。
第二天的任務是雙人烘焙。
每位嘉賓親手做一份甜品,再送給指定的心動對象。
我和陸予安被分到一組。
他係好圍裙,直接從冰箱裏拿出一盒青提。
“哥,我們做青提蛋糕。”
我動作一頓。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陸予安得意地抬起下巴。
“媽媽說你小時候每次過生日,都隻肯吃青提味的蛋糕。”
我低下頭,幫他打發奶油。
陸予安第一次做蛋糕,手忙腳亂,奶油濺到鼻尖也顧不上擦。
“哥,這樣行嗎?”
“青提要切多大?”
“你看我擠的字是不是有點醜?”
旁邊的女嘉賓笑著打趣。
“予安,你這是給心動對象做蛋糕,還是給你哥做?”
陸予安理直氣壯。
“當然是給我哥。”
他把做好的蛋糕捧到我麵前。
上麵的奶油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
給哥。
我怔了一下。
導演的聲音從耳麥裏響起。
“把蛋糕扔了。”
“動作幹脆點,別讓觀眾看出你心軟。”
我遲遲沒動。
導演的語氣沉下來。
“陸先生,別忘了合同。”
陸予安還在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嘗過了,不算特別甜。”
“你胃不好,吃兩口就行。”
我接過蛋糕,轉身走到垃圾桶旁。
然後鬆開手。
紙盤翻了個麵。
奶油和青提一起摔進垃圾桶。
陸予安僵在原地。
“你不喜歡嗎?”
“太醜了。”
我抽出紙巾,慢慢擦掉指尖沾上的奶油。
“拿這種東西給我,你也不嫌丟人。”
他鼻尖上的奶油還沒擦,眼睛卻紅透了。
彈幕密密麻麻地蓋住屏幕。
【我的血壓上來了。】
【弟弟忙了一上午,他說扔就扔?】
【陸沉舟能不能滾出節目?】
陸予安盯著垃圾桶看了一會兒,低低地“哦”了一聲。
站在料理台另一邊的裴知意忽然放下裱花袋。
她的目光從垃圾桶移到我臉上。
“你什麼時候不吃青提蛋糕了?”
我心口一緊。
裴知意知道我喜歡。
以前每年生日,我都會偷偷給她留最大的一塊。
我故意笑了一聲。
“人會變,口味當然也會變。”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
“是嗎?”
隻有兩個字。
我卻不敢再跟她對視。
錄製結束後,我借口胃不舒服,提前回了房間。
晚上,房門忽然被敲響。
我打開門,陸予安穿著一套深灰色家居服站在外麵。
和我身上這件,是同一個牌子的同款。
他手裏還捧著一隻小碗。
裏麵放著幾顆洗幹淨的青提。
“蛋糕你不喜歡,就吃這個。”
“我問過媽媽了,她說你一難受就不肯吃東西。”
我盯著他的家居服。
就連身上的雪鬆沐浴露,也是我常用的味道。
衣服、氣味、生活習慣。
他正在一點點變得像我。
也在一點點拿回原本屬於他的位置。
我沒有接那隻碗。
“陸予安,你不用學我。”
他愣住。
“我學你什麼了?”
我後退一步,握住門把手。
“你現在已經是陸家的兒子了。”
“沒必要再模仿一個遲早會離開的人。”
陸予安眼底的茫然變成了震驚。
“誰說你會離開了?”
我沒有回答,直接關上房門。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
隨後傳來他壓著哭腔的聲音。
“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背靠著門,手指緊緊壓住門鎖。
門外的人沒有等到回答。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這才低下頭,發現掌心裏全是汗。
陸予安怎麼會覺得,是我不要他?
明明他才是陸家真正的兒子。
要走的人,一直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