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忍住,嘔出了一口血,落在了前麵的沙土上。
米婭嚇得往後跳了一步,她的白裙上落了幾滴血。
“你怎麼朝我吐啊?惡心誰呢?”
她用手捂住鼻子,一臉厭惡。
“果然女人就是沒有我們爺們大氣,不過開個玩笑,就鬧脾氣了。”
她摟著赫軒的肩膀,毫不避嫌。
赫軒不滿地看了我一眼。
“岩玉,你立刻給米婭道歉!”
我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一臉的不可思議。
“我道歉?”
“當然,作為栗族的妻子,就得大度。”
他目光灼灼地看我。
“米婭是我兄弟,你不該為這點小事擺臉色。”
我苦笑了一下。
要不是現在我喝藥了,我估計就操起我的棍子了。
兩棍子下去,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臉色。
米婭好像想起了什麼,恍然“哦”了一聲。
“你該不是想說,你是因為中毒吐了吧?”
她哈哈大笑。
“裝得還挺像。”
“起來吧,大家都走了,沒有人看你表演。”
“你們蠻族女子,看上誰就敲暈拖回家,哪會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的?”
她說得對。
蠻族女子不深情。
這是所有人的刻板印象。
但我不想。
我阿娘和阿爹恩愛一生,我也想如此。
所以當我把赫軒拖回家時,我沒有立刻拜天地,而是先問他的意見。
婚後,我也盡量尊重他,事事以他的主意為先。
但如今,我發現,我根本不了解他。
我慢慢地挪動,還沒站直,又是一口血湧上來。
這次我偏了頭,吐在了自己的袖子上。
赫軒微微皺起了眉。
“你要是實在不舒服,就把解藥吃了,別強撐。”
米婭拉了赫軒一把。
“你還真信她啊?”
“我整蠱過多少人了,最懂受害者的心思。”
“但凡有機會,他們肯定會整蠱回來!你相信就上了她的當了!”
赫軒眼裏露出了恍然。
“岩玉,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這三年,我們確實騙了你不少次,但隻是考驗你的真心。”
“現在我知道,你是真的愛我,我都同意帶你回家了,你見好就收。”
我忍著疼,微弱地擺了擺手。
“不用了,你家,我就不去了。”
赫軒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不悅。
米婭嘴快。
“看看看!我就說她生氣了吧!”
她再次摟住赫軒的肩膀。
“你不要太寵著她了,蠻族女子的名聲就不好聽,你把她帶回去,你家人還能同意她接受聖泉洗禮?”
赫軒眯著眼,眉頭皺得更深了。
“岩玉,你真該磨磨性子。”
“這三天,好好琢磨怎麼做好栗族媳婦,別丟我的臉。”
他轉身,打開我存錢的罐子,拿出了鈔票。
“我帶米婭去市集買新衣服,你把船準備好。”
“記住,別磨蹭!明日是她的生日,別耽誤她上島看日出。”
他不等我回答,拉著米婭走了。
我扶著椅子,慢慢坐了下來,腦海裏想起了很多事。
記得婚禮後的第三天,赫軒陪我去市集采買。
我剛取完貨,轉眼就看到赫軒和米婭在說說笑笑。
我詫異地走上前。
“你恢複記憶了?怎麼記得米婭?”
他愣了一下。
“沒有,剛才才認識的,感覺一見如故。”
米婭看我的眼神很是不善。
“岩玉,你卑鄙!連外族人都搶?”
我拿著木棍,眼神淡漠。
“到我們蠻族的地盤,就要守我們蠻族的規矩。”
我看了赫軒一眼。
“而且他也心甘情願。”
米婭氣得直跺腳。
“不可能!他明明有心上人!”
“哦?那我運氣真好,他失憶了。”
米婭氣得想反駁,但是對上赫軒的眼神,她忍住了。
“行啊,那恭喜你了。”
現在回想起來,他們的對視,充滿了捉弄的意味。
隻是當時,我沒有品出來。
後來,我的儲錢罐經常不見鈔票。
問赫軒是否拿了,他一臉無辜。
“可能是被老鼠叼走了。”
我信了。
我為了抓老鼠,圍著屋子外圍蹲守了兩天兩夜。
後來米婭來了,穿了一件新裙子,一看就是上等貨。
她在我麵前轉了一圈,很是得意。
“老鼠還沒抓到啊?”
我輕輕“嗯”了一聲。
我以為她的笑,是穿了新衣服後顯擺的笑。
原來,那是嘲笑。
後來,我懷孕四個月仍出海打魚,劃到中途時,槳葉突然斷了。
我用手劃,根本劃不動。
海浪打過來,我掉進了冰冷的海水裏。
腹中傳來陣痛,我昏迷之際,被經過的船隻發現,把我救了回去。
我被送到家時,米婭卻拍著手笑。
“我贏了!我就說她斷槳也能回來!根本不需要你去救!”
赫軒坐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我以為他是替我擔心,替沒了孩子而難過。
原來隻是因為賭輸罷了。
越想越覺得可笑,我索性閉上眼。
分屋成家時,阿娘叮囑我。
“替命蠱這東西,一輩子用不上才是福氣。”
我以為她說的是蠱蟲的危險。
現在我才明白,她說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