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川簽完所有文書時,還順手替我磨了墨。
“等這陣子忙完,我陪你去西山住幾日。就我們兩個,不談朝事。”
我問:“江南呢,以後還去嗎?”
他頓了一下:“晚棠一個人在那邊,我總不能徹底不管。不過我答應你,不再住那麼久。”
還是一樣,給我幾天,再給她半個月。
給我名分,再給她日子。
他覺得隻要分得夠公平,就誰都不算辜負。
我沒再爭,隻把簽好的文書一張張收進匣子:“好,都按你的意思。”
謝臨川看著我,終於徹底放下心。
當天下午,我親自去了禮部。
禮部尚書看見那份婚契解除書,驚得站了起來:“殿下,駙馬知道自己簽了什麼嗎?”
我把謝臨川親筆簽名的地方推給他:“他認字。”
尚書噎了一下:“可這事若進檔,公主府與謝家便再無婚姻關係。駙馬的身份、府中儀仗、宗室俸例,也要一並收回。”
我點頭:“正好,一起辦。”
“還有一件事,把當年我替謝家請封的恩蔭也停了。從今往後,他是首輔,是謝臨川,不再是誰的駙馬。”
禮部尚書還想勸:“殿下,要不要再等一晚?夫妻吵架,最怕氣頭上做決定。”
我笑了笑:“我等了九年,不差這一晚。可我已經不想等了。”
這句話說出口,我自己都覺得輕鬆。
原來真正不想要一個人以後,連爭輸贏都嫌麻煩。
蓋下金印時,我忽然覺得很輕鬆。
九年前,他求的是我。
後來他借著我的身份、封地、人脈,一步步走到今天。
這些我從沒後悔給過,但從現在起,我不再繼續給了。
傍晚,我搬出了公主府。
準確地說,是讓謝臨川搬出去。
那座府邸本就是父皇在我及笄時賜下的公主府。
我讓人把他的書、衣物和謝家舊物全部送回謝宅,連他最常坐的那把紫檀椅都沒留下。
青禾看著空了一半的書房,小聲問:“殿下,駙馬今晚回來怎麼辦?”
我糾正她:“以後沒有駙馬了。”
夜裏,謝臨川從內閣回來。
門房沒有像往常一樣迎他進去,而是雙手捧出一隻木匣。
“謝大人,這是殿下讓小人交給您的。”
謝臨川皺眉:“她又在鬧什麼?”
門房沒敢答。
木匣裏放著他的私印、謝家族譜,還有那份已經蓋過禮部官印的婚契解除書。
最上麵壓著一句我親手寫的話。
【九年前你求我嫁你,如今我把你還給你自己。】
謝臨川盯著那行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他猛地翻到最後一頁。
解除婚契處,清清楚楚寫著他的名字。
謝臨川。
是他昨日上午親手簽的。
他抬頭就要往府裏闖,門房卻第一次攔住了他。
“謝大人,殿下有令。這裏是昭華公主府,外臣入府,需要先遞帖子。”
謝臨川僵在原地。
九年來,這扇門第一次不再為他直接打開。
而門內,我正讓人摘下書房裏最後一塊匾。
那是他高中狀元那年親手寫給我的,上麵隻有四個字。
【與卿同歸。】
我看了最後一眼,轉身吩咐下人:“燒了吧,這東西以後用不上了。”
門外忽然傳來謝臨川發啞的聲音:“昭華,你開門,我們把話說清楚。”
我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