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川回京那日,給我帶了一盒江南新茶。
他進門時神色如常,甚至先低頭摸了摸我的手:“怎麼這麼涼,炭火又沒添夠?”
我抽回手:“路上順利嗎?”
他像是終於鬆了口氣,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一直跟我置氣。”
說著,他把茶推到我麵前:“阿棠親手炒的,你以前不是說她炒茶手藝好麼?”
我看著那盒茶,忽然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原來他不僅覺得我會接受蘇晚棠,還覺得我會坦然喝下她送來的茶。
晚膳時,母後派人送來一份賞賜。
裏麵有兩套首飾,一套給我,一套指名給蘇晚棠。
謝臨川神色微變:“母後怎麼知道晚棠?”
我抬眼看他:“你不知道?”
他頓了一下,立刻明白過來。
原來他們這群人互相替他遮掩得太久,連誰知道、誰不知道,都已經分不清了。
更荒唐的還在後麵。
內侍收拾賞賜時,從謝臨川帶回來的行囊裏掉出一隻舊木盒。
我一眼認出來,那是九年前我陪他趕考時送他的硯台,硯底刻著兩個很小的字,同心。
那方硯並不值多少銀子,卻是我十七歲時偷偷賣掉一隻金鐲買的。
那年他窮得連像樣的筆墨都用不起,我把硯塞給他,他紅著眼說:“等我高中,這輩子都用它給你寫信。”
後來他果然高中,隻是這方硯,再沒替我寫過一封信。
謝臨川當年告訴我,硯台在搬府時摔碎了。
如今木盒打開,硯台好端端躺在裏麵,旁邊還有一張蘇晚棠寫的小紙條。
【你總說京中無人記得你吃不得薑,我記得。】
我拿起那張紙,問他:“這硯台什麼時候找到的?”
謝臨川臉色一下變了:“昭華,你聽我解釋。”
我打斷他:“我隻問什麼時候。”
他沉默半晌:“成婚第三年。”
我看著他:“找到了六年,沒告訴我?”
“那時晚棠說喜歡這方硯,我便留給她用了。我以為隻是件舊東西。”
我點點頭:“確實隻是件舊東西。”
說完,我當著他的麵把那張寫著同心的舊硯契撕了。
謝臨川猛地抓住我的手:“你做什麼?”
我看著他:“不是舊東西嗎,你緊張什麼?”
他一下說不出話。
當天夜裏,禮部送來了兩份文書。
一份是江南舊戶銷籍文書,需要謝臨川親自簽押,撤掉他與蘇晚棠那份假夫妻戶籍。
另一份,是我讓人夾在中間的公主婚契解除書。
隻要駙馬親簽,再加蓋公主金印,禮部便可直接備案。
第二日,我主動把文書送去了他的書房。
謝臨川看見最上麵的舊戶銷籍,明顯鬆了口氣。
“你想通了就好。那邊的戶籍確實不該再留,我今日便銷掉。”
我把其餘文書一起推過去:“這些都是同一批舊檔,要一起簽。”
他翻了兩頁,笑著把筆接過去:“你辦事,我還需要一張張看?”
我垂下眼,輕聲回他:“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