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家獲罪那年,是我跪在祖母院前三天三夜,
拿母親留下的全部嫁妝替陸承安填上虧空。
他被削掉世子位,也是我求父親替他周旋,才保住陸家最後一點體麵。
所以陸承安重新承爵那天,所有人都等著喝我們的喜酒。
可聖旨下來,他求娶的人卻是我庶妹沈柔。
陸承安親自來沈家退婚,滿院下人都不敢抬頭。
誰不知道我從小性子烈,當年有人多看陸承安兩眼,我都敢掀了她的茶桌。
陸承安更是皺眉道:“柔兒膽子小,有什麼氣衝我來。”
我卻將婚書疊好遞給他:“行,退吧。”
他明顯怔了一下,沈柔卻忽然笑著問:“姐姐,那頂鳳冠我也能戴嗎?”
我抬眼,她身後的丫鬟正捧著母親臨終前替我親手打好的嫁冠,
上麵的東珠已經被拆掉大半,改成了沈柔喜歡的樣式。
陸承安淡淡道:“你既然不嫁了,鳳冠留著也是無用。”
我沉默片刻,忽然點頭:“說得對。”
第二日,我便讓人把替陸家贖回來的三間鋪子、兩座莊子和五萬兩欠契,一並送去了侯府。
婚可以退,賬總得算清。
......
送去侯府的東西,當然不是還給陸家的。
我讓賬房先生抱著總賬一道去了,還特意交代他,當著陸老夫人和陸承安的麵,一筆一筆念清楚。
三間鋪子,是陸家被抄時我拿銀子贖下來的。兩座莊子,是陸承安被削爵後,為了給族中老弱留口飯吃,我從母親嫁妝裏撥銀買回來的。
至於那五萬兩,是他親手按過指印的借契。
過去我想著早晚是一家人,從沒催過。
如今婚都退了,自然沒有繼續替別人養家的道理。
不到一個時辰,陸承安便來了。
他進門時臉色難看得很,將那本賬冊重重放在桌上:“沈昭,你什麼意思?”
我正讓丫鬟清點母親留下的箱籠,聞言頭也沒抬。
“賬冊上不是寫得挺明白嗎?”
陸承安壓著火氣:“昨日你才答應退婚,今日就拿銀子來逼我。你若是不痛快,大可以衝我來,別拿整個陸家撒氣。”
我終於抬頭看他:“陸承安,你是不是誤會了?”
“退婚是退婚,還債是還債。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他一時沒接上話,我慢慢翻過一頁嫁妝單子。
“當年借契上寫得清楚,陸家恢複爵位後半年內歸還。如今你不止恢複爵位,還馬上要娶新婦了,我總不好繼續替你們出聘禮吧?”
陸承安臉色一僵:“你從前從不會跟我算這些。”
“對啊,所以我從前挺虧的。”
旁邊幾個丫鬟沒忍住低下頭。
陸承安被我噎得臉色發青,好半天才冷聲道:“五萬兩我會還。鋪子莊子本就是你自願拿出來救陸家的,如今再收回去,未免太難看。”
我笑了:“自願幫未婚夫,和白送給妹夫,能一樣嗎?”
這一聲妹夫落下,陸承安整個人都僵了。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像第一次發現我真能把這兩個字叫出口。
半晌,他才道:“柔兒從小在你手底下討生活,膽子本就小。婚事是我求來的,你別把怨氣撒到她身上。”
我懶得解釋,隻讓管家把另一隻木匣拿來。
裏麵放著侯府掌家對牌和陸老夫人常用的幾家藥鋪賬單。
“正好你來了,這些也帶回去。”
陸承安眉頭驟然擰緊:“祖母的藥一直是你在管。”
我淡淡道:“以後讓沈柔管。”
陸承安皺眉:“她不懂這些。”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連侯府世子妃都做得,幾副藥還管不了?”
陸承安一下沒話了。
我將木匣推到他麵前,語氣仍舊平靜。
“陸承安,你選的人,你自己教。”
“別一邊娶她,一邊還要我替你把日子過好。”
他手指猛地收緊,終於沒再說什麼。
臨走時卻又停在門口。
“沈昭,我知道你現在心裏難受。等過陣子氣消了,你會明白,柔兒比你更適合侯府。”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挺荒唐。
他到現在還以為,我做這些隻是因為生氣。
桌上恰好放著祖母今早送來的帖子。
太後後日設宴,要替靖王世子相看世子妃。
三年前太後第一個問的人就是我,那時我為了陸承安,當場拒了。
這一次,我拿起帖子,隻回了兩個字:“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