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叛軍攻城那天,庶妹哭著跑了進來,塞給我一把短刀。
“他們一進城就燒殺搶掠,還叫囂著要嘗嘗京城美人的滋味,與其被這種惡徒糟蹋,不如一死了之還能做個清白鬼!”
她一頭撞了柱。
我安撫好戰戰兢兢的眾人,坦然抹了脖子。
可我死後,卻看見倒地的庶妹悠悠爬了起來,一頭栽進我未婚夫婿的懷抱。
後來新君即位,驚訝於我姐妹二人的忠貞,下旨厚葬,並賞銀千兩。
未婚夫陸承遠一臉悲痛:“或許是令儀在天上垂憐,讓月瑤撿回一條命。我願迎娶月瑤為妻,一生愛護,以告令儀在天之靈。”
京城眾人無不誇讚他的深情,庶妹也一夜之間名聲大噪。
他們婚後夫妻恩愛,子嗣成群,任由我的墳前長滿荒草,也再沒來看我一眼。
我終於明白,那夜的慌亂不過是為我精心設計的局,為他們鋪就的青雲路。
再睜眼,我回到了叛軍攻城的那夜,庶妹又哭著遞給我一把短刀。
可我卻笑了笑,握著刀站起了身。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殺出去,為自己搏一條生路。”
......
庶妹薑月瑤臉色一變,連哭聲都止住了。
她抬頭望向我,笑得很是勉強。
“姐姐,你......你在說什麼......”
我沒再回應,隻是靜靜地望向薑月瑤那巴掌大的臉。
上輩子她也是這樣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騙過了所有人,也騙過了我。
門外又傳來震天般的聲響,有人在強行撞門,火光衝天。
薑月瑤眼眶一紅又落下淚來,字字泣血。
“那三皇子生性暴戾,聽說他能生啖人肉,又和姐姐你有舊怨。”
“眼下他們已經攻進來了,我們是無論如何也過不了今晚了,總要給自己留最後一份清白吧!”
撞門的聲音越來越大,議論聲透過人群傳到我的耳邊。
有人放肆大笑:“聽說這薑家的大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兒,咱們今晚也來見識見識,嘗嘗這京城美人的滋味。”
汙言穢語不絕於耳,藏在正廳的所有人臉色煞白,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薑月瑤又開始哭喊,試圖說服我:“聽到了嗎姐姐,這些狂徒是沒有道理可講的,他們馬上就要闖進來了!”
“女子的名節大於天,我們薑家的女兒,寧死不辱!”
她一番話說的大義凜然,卻沒有再去撞柱,而是眼神亂飄似乎在等待著我的動作。
女子的名節的確太重要了。
不然上輩子我也不會被此裹挾,坦然赴死。
若是我能再等一等,或者鼓起勇氣出門看一眼。
就能知道三皇子治下嚴明,軍法嚴苛。
叛軍攻城井然有序,沒有傷害任何百姓。
他一路打到京城為的是謀求大業,根本不會為了兒時的那一點恩怨專門跑過來針對我。
門外的那些,不過是陸承遠趁亂安排的一些地痞流氓,狐假虎威。
為的就是我自亂陣腳,當真自戕以證清白。
薑月瑤似乎還想再勸,我卻沒再理會她。
握緊了手裏的短刀,起身抽出了擺在正堂的那把紅纓槍。
“薑家祖訓,從不做不戰而退的懦夫。”
抬眼掃過縮在一團的護院家丁。
“諸位,拿起手中的武器。今夜我薑令儀就守在這裏,他們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
“敢闖我定國公府,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眾人一愣,隨即群情激憤,紛紛起身四處尋找防身的家夥。
薑月瑤不禁愣在原地,一時無措。
緊接著一聲巨響,大門終於被人轟開。
眾人握緊了手裏的武器,包括年逾六十的老管家,也堅定地擋在我身前。
他們凶神惡煞地瞪著來人,等看清後,又紛紛鬆了口氣。
“大小姐!不是叛軍!是小侯爺!小侯爺來救我們了!”
我抬頭對上陸承遠那看似焦急的臉,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來救我們嗎?那可未必。
陸承遠一臉悲痛,可在看清我還好端端站在原地時,不禁臉色一變。
“令儀......你......?”
他下意識看向角落裏的薑月瑤,而薑月瑤拎起裙角小跑著奔向他的方向。
我不禁輕笑:“看我還活著,你很失望吧。”
陸承遠的臉色變了又變。
然後他長臂一揮,將薑月瑤攬在了懷中。
他臉上的擔憂焦急盡數褪去,隻是眯了眯眼望向我。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他搖了搖頭,似是有些惋惜。
“薑令儀,你總是這麼聰明。就當個糊塗鬼不好嗎?”
我什麼也沒說,隻是緊緊盯著緩緩靠近的那群人,
握緊了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