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月瑤依偎在陸承遠的懷裏,臉上的惶恐和淚水瞬間消失的幹幹淨淨。
陸承遠先是溫柔地撫了撫她的發絲,再看向我時,隻剩冷漠。
“令儀,你明明可以直接去死的。”
他語氣平靜,甚至還帶了幾分責備。
“橫豎不過是拿刀往脖子上一抹,眼睛一閉就過去了。既成全了你京城第一貴女的清名,又全了我們兩家的體麵,皆大歡喜不好嗎?”
我握著刀的指尖微微發顫,隻覺得荒唐至極。
若非上輩子我死後化作孤魂,親眼目睹那一切。
我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堂而皇之說出讓我去死的人,
是我青梅竹馬長大的未婚夫。
原本下個月,就是我和陸承遠的大婚了。
我和陸承遠是指腹為婚的娃娃親,自我記事起就很清楚,安平候府的小侯爺陸承遠,是我未來的夫君。
少時他功課不好,被老侯爺罰跪。
是我在夜裏帶著吃食翻牆送去,徹夜替他整理功課,鼓勵他發奮讀書。
他初入官場處處受挫,是我諄諄善誘,教他如何和同僚搞好關係。
借用外祖家的人脈,為他鋪平仕途。
整整十七年,陸承遠已經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從未錯過我每一年的生辰,會拍著我的頭溫柔開口。
“小令儀,快快長大,我在等你回家。”
上輩子我親眼見他和薑月瑤恩愛一生,怎麼也想不明白。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他和薑月瑤暗通款曲,甚至不惜設下死局,親手將我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我突然輕笑開口:“為什麼?為了她?”
陸承遠坦然迎上我的目光,毫無愧色。
“不錯,我愛的是月瑤。”
他嘲諷一笑:“可惜她是個庶女,也不像你薑令儀名滿京城。安平候府門第森嚴,我爹娘絕對不會讓我退掉和你的親事。”
“但如果你死了,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陸承遠輕笑一聲,居高臨下地望向我。
“薑家姐妹為全名節,自盡殉節。妹妹僥幸不死。我悲痛欲絕,感念你的情深,順理成章迎娶你妹妹照顧餘生,以慰你在天之靈。”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了眼淚。
原來是這樣。
一個是我情深義重的未婚夫婿,一個是我謹小慎微的庶妹。
我尚且還不知他們何時在我眼皮下有了首尾,他們就已經要算計我的性命,來為他們鋪路。
憑什麼?
“你若愛她,我們大可退親,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但陸承遠,想踩著我的屍骨往上爬,做夢。”
陸承遠臉色一變,可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突然傳來重重的一聲咳。
“令儀,承遠說得對,你何必這般冥頑不靈。”
抬頭望去,父親緩緩踱步而來,他瞥我一眼,滿是責備。
我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抬頭,聲音都變了調。
“父親?你也覺得,我該就這樣去死?”
他卻隻是歎了口氣:“今晚三皇子攻城,勝敗已定。十年前肅王作亂,叛軍逼宮,三皇子的生母容妃就是在亂軍中自盡以全清白。”
他又重重咳了兩聲,身形微微一晃。
“令儀,隻要你今夜自盡殉節,三皇子即位後必定會大為震動,定會重重獎賞。你是國公府嫡女,是名動京城的世家典範,唯有你去死,才能將這樁潑天功名利益最大化,保我薑家與安平侯府在新朝榮寵不衰!”
他側頭看了薑月瑤一眼:“至於月瑤,不過是個庶女,她就算死上一百次,外人也不會多看一眼。”
我站在原地,隻覺得渾身發冷。
難怪上輩子一切都發展得順理成章,原來早就謀劃好,
我安心赴死,他們坐享漁翁之利。
我抬頭望去,原本是我最重要的兩個男人,父親和夫君,此時此刻已經麵目全非。
我隻是深吸口氣:“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