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我被人從水牢裏拖了出來。
冰水順著衣擺往下滴,我的雙腿早已凍得沒有知覺。
周嬤嬤嫌我晦氣,叫人拿粗布把我裹住,直接送去鳳儀宮。
皇後躺在床上,臉白得像紙。
謝臨淵坐在榻邊,握著她的手,眼底滿是血絲。
我進來時,他隻看了我一眼。
“想通了?”
我沒有回答。
皇後卻緩緩睜開眼,虛弱地喚了一聲陛下。
謝臨淵立刻俯下身。
“清瑤,朕在。”
蘇清瑤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我身上。
“阿嫵姑娘是不是不願救我?”
她聲音很輕,眼淚卻落得恰到好處。
謝臨淵替她擦去淚水。
“別多想,她會答應。”
蘇清瑤搖頭。
“她陪了陛下十年,自然怨我搶走了您。”
“若換作是我,我也會難過。”
她越是善解人意,謝臨淵看我的眼神便越冷。
我摸索著走到桌邊。
“請太醫驗血。”
一名老太醫取出銀針,刺破我的指尖。
黑紅的血珠剛冒出來,周嬤嬤忽然撞了他一下。
銀針落地。
她慌忙跪下。
“奴婢該死,奴婢隻是擔心娘娘。”
混亂中,另一名太醫拿來新的銀針。
他背對著謝臨淵,把早已準備好的血抹了上去。
銀針沒有變色。
那太醫跪地回稟:
“陛下,血中無毒,可以入藥。”
我怔住了。
“不可能。”
周嬤嬤立刻嗬斥:
“證據就在眼前,你還想怎麼賴?”
我俯身摸索地上的銀針。
指尖剛碰到冰冷的針尾,一隻靴子便踩住了我的手。
謝臨淵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夠了。”
他沒有用力,卻也沒有挪開。
“阿嫵,朕已經給過你機會。”
我忍著指骨的疼。
“那根針被換了。”
謝臨淵俯視著我。
“你是說,滿殿太醫、宮人,全在聯手害你?”
“為什麼?”
我張了張嘴。
因為我是個無權無勢的藥奴。
因為蘇清瑤是丞相嫡女,是他穩固朝堂不可缺少的皇後。
可這些話說出口,隻會更像嫉妒。
蘇清瑤忽然咳得喘不上氣。
謝臨淵立刻收回腳,將她抱進懷裏。
太醫跪了一地,催促盡快取血。
我聽見刀具擺上托盤的脆響。
兩名宮人按住我的肩膀。
我掙開他們,撞翻了床邊的藥盞。
瓷片碎了一地。
蘇清瑤受驚,心疾再次發作。
謝臨淵一把將我推開。
“阿嫵!”
我的後背撞上柱子,喉間湧出腥甜。
周嬤嬤跪在碎瓷旁,哭喊道:
“她這是想害死娘娘!”
謝臨淵護著蘇清瑤,眼裏的最後一點遲疑徹底沒了。
“把她送回水牢。”
曹福小心提醒:
“陛下,水牢陰寒,阿嫵姑娘身上還有傷。”
謝臨淵看著我,神色冰冷。
“她有力氣鬧,便死不了。”
我被拖出鳳儀宮時,聽見他吩咐太醫院繼續尋找藥引。
從頭到尾,他都沒看見我留在柱子上的那攤黑血。
回到水牢後,獄卒想替我點炭。
聖旨卻先一步送到。
曹福站在門外,聲音發顫。
“陛下有令,撤去炭火。”
“阿嫵姑娘何時肯救皇後,何時再添。”
我靠在牆邊,忽然笑了。
以前我發熱,他會把我的腳揣進懷裏,整夜替我取暖。
如今他終於舍得把所有溫柔都收回去了。
也好。
我已經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