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重症監護室裏撐了兩天。
醫生替我做了能做的所有搶救。
可我缺氧太久,肺部感染不斷加重。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把碎玻璃塞進我的胸腔。
偶爾清醒時,我會看向門口,護士以為我在等妻子。
她握住我的手,輕聲安慰:
“我們已經聯係你家裏很多次了,他們可能還沒趕到。”
其實我知道,他們不是沒趕到,他們是不信我真的會去死。
小時候我從馬上摔下來,腿骨斷裂,哭著給哥哥打電話。
哥哥正在參加馬術比賽。
他說:
“知嶼,你別總在我最重要的時候搶關注。”
後來我疼得昏死過去。
哥哥拿了冠軍。
我醒來後第一件事,是讓護士替我保存比賽視頻。
我怕錯過他最耀眼的時刻。
可他不知道,他隻記得,我在他奪冠那天出事了。
護士替我擦掉眼淚。
“再堅持一下,你還年輕,家裏人肯定不舍得放棄你。”
我想告訴她,不是的。
他們已經放棄我了。
另一邊,父親讓秘書停掉了我所有銀行卡。
“他在外麵待得下去,無非是因為手裏有錢。”
“卡一停,不出三天就得滾回來。”
母親叫人收拾我的房間。
衣櫃裏的咖啡色襯衫、騎馬服,還有我和哥哥的合照,全被扔進紙箱。
哥哥站在門口,看著傭人搬走那些東西。
他忽然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他十三歲,我八歲。
他喝了一口黑咖啡,我立刻也抿了一口。
哥哥盯了很久,低聲道:
“連喝咖啡都要看我。”
母親心疼地抱住他。
“以後不會了。”
“等知嶼回來,我們會讓他把這些東西全部處理掉。”
“他必須學會,他不是你。”
哥哥把照片扔回箱子。
“我的房間,也別讓他進了。”
正說著,家裏的座機響了。
傭人接通後,臉色突然變了。
“先生,是醫院,說二少爺......”
父親一把奪過電話。
“沈知嶼給了你們多少錢?”
醫生壓著怒火。
“他到現在都沒有恢複意識,怎麼買通我們?”
“患者心、肺、腎多器官功能衰竭,情況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他可能撐不過今晚,請你們至少來見他最後一麵。”
父親沉默了一瞬,哥哥的臉也白了。
裴硯寧卻拿過電話,冷冷開口:
“告訴他,裝得差不多就行了。”
“讓他馬上回家,給知衡道歉。”
“如果今晚十二點前不回來,我會讓律師送離婚協議。”
醫生氣得聲音發顫。
“他快死了!”
裴硯寧嗤笑。
“那就等他死了再聯係我。”
電話掛斷後,客廳裏安靜得有些詭異。
哥哥突然站起來。
“我去醫院。”
母親攔在他麵前。
“不能去!這是最關鍵的時候。”
“你現在去,他永遠改不了。”
哥哥紅著眼問:
“可萬一呢?”
父親語氣冷硬。
“沒有萬一!他連人生都舍不得輸給你,怎麼舍得死?”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我的心跳停了。
醫生搶救了三十分鐘。
淩晨零點十七分,監護儀上的曲線徹底拉直。
護士替我拔掉管子,擦幹臉上的水漬。
她發現我的手裏一直攥著一張泡皺的紙。
那是哥哥的遺書。
最下麵,有一行被江水暈開的字。
我用紅筆圈了起來。
“知衡已死。”
護士不知道。
這是整封遺書裏,我唯一看懂的內容。
哥哥死了。
所以,我也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