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第二次打來電話時,沈家正在拍攝整蠱紀錄片的結尾。
哥哥坐在鏡頭中央,眼眶通紅。
“我從小就知道,弟弟不是真的喜歡我。”
“他隻是在跟我較勁。”
“我考第一,他就熬夜刷題。”
“我喜歡一件襯衫,他會把所有顏色全買回來。”
“連結婚,他也非要娶我老婆的妹妹。”
他低下頭,眼淚恰到好處地落在手背上。
“我不是討厭他,我隻是想擁有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一點點就好......”
裴硯寧站在鏡頭外,皺起眉。
哥哥說的每一件事,她都知道。
可她不知道,哥哥考第一那年,我在日記本裏寫的是:
哥哥好厲害,我也要努力,不能給他丟臉。
哥哥喜歡的襯衫停產了,我托人買齊所有顏色,是怕他弄臟以後沒得換。
至於娶裴硯寧。
是因為哥哥婚禮前一天再天台一根一根抽煙,對我說說他害怕一個人承擔起成家的責任。
我才推掉所有聯姻,娶了裴家二小姐。
我以為隻要離哥哥近一點,他就永遠不需要害怕。
可在哥哥眼裏,那是較量。
在所有人眼裏,那是掠奪。
手機鈴聲打斷了拍攝。
這一次接電話的是母親。
“沈知嶼家屬嗎?”
“患者出現急性呼吸衰竭,已經下了病危通知。”
“我們正在聯係上級醫院協調設備,請家屬馬上過來配合轉診。”
母親捂住聽筒,小聲問:
“又是醫院。”
父親臉色難看。
“開免提。”
醫生的聲音傳遍客廳。
“患者的情況隨時可能惡化。”
“他現在仍處於昏迷狀態,轉運途中風險極高,需要家屬到場了解情況。”
哥哥死死攥住衣角。
“媽,要不去看看吧?”
裴承歡立刻拉住他。
“你忘了我們為什麼做這場戲?”
“他就是知道你心軟,才敢一次次搶你的東西。”
裴硯寧也沉下臉。
“他昨天才在靈堂前答應,會學著做自己。”
“今天就照著知衡跳橋。”
“你們現在去醫院,不是救他,是告訴他這招有用。”
母親聽完,衝電話那頭冷聲道:
“麻煩你們別配合他胡鬧。”
“他要轉院,讓他自己簽。”
醫生明顯愣了。
“他昏迷了,怎麼自己簽?”
“那就等他醒。”
“醒不了呢?”
母親停了兩秒。
隨後,她像賭氣似的回答:
“那就讓他別醒了。”
電話再次被掛斷,搶救室裏,我的肺像被一雙手死死擠壓。
我聽不清周圍的聲音,卻能感受到有人在拍我的臉。
“沈知嶼,醒醒!能聽見我說話嗎?”
我費力睜開一條縫,刺眼的白光晃得我流淚。
護士俯下身,大聲問:
“你還有其他家屬嗎?”
我嘴唇動了幾下。
“哥哥......”
“聯係你哥哥?”
我遲鈍地搖頭。
“哥哥死了。”
護士神色一僵,她還沒來得及回答,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走廊上,負責聯係家屬的醫生又打了過去。
這一次,裴硯寧看都沒看,直接掛斷。
對方再打。
她再掛。
連續五次後,她煩躁地把手機關了機。
“夠了!沈知嶼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
哥哥望著熄滅的屏幕,心裏莫名發慌。
“他不會真出事吧?”
裴硯寧把一杯熱水遞給他。
“放心,從小到大,他哪次鬧脾氣不是雷聲大雨點小?”
“他舍不得死,因為他還沒贏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