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還是醒了。
睜眼時天已經亮了。
胸口像壓著石頭,每吸一口氣,喉嚨都火燒似的疼。
護士按住我。
“別動。”
我緩了很久,摸到手機,撥通兩年前存下的號碼。
“您好,我想確認遺體捐獻。”
“如果這次沒救回來,我想做大體老師。”
“如果可以,優先用於百草枯中毒救治研究。”
話音剛落,手機瘋狂震動。
領導發來消息。
“沈寧,你父母說你騙家裏的錢買房?”
“已經有人打電話到公司投訴了。”
工作群也炸了。
“她把哥哥的婚房錢騙去付首付?”
“讓她還,她還吞藥威脅?”
下一秒彈出提示。
【你已被移出群聊。】
大學室友也發來:
“那是叔叔阿姨攢了一輩子的錢,你怎麼能這樣?”
陌生短信緊跟著湧進來。
“白眼狼。”
“騙父母養老錢,你也配做人?”
我指尖發涼。
顫抖的點開了哥哥女朋友的直播。
【女兒騙走父母養老錢買房,如今親哥哥結婚卻拒絕歸還。】
媽媽舉著我的照片哭。
“這就是我女兒沈寧,二十八歲,在盛遠科技工作。”
“家裏給她的錢,本來留給哥哥結婚,她卻背著我們買了房。”
爸爸歎氣。
“現在讓她還,她就拿命逼我們。”
公司、學校、工作照很快全被扒了出來。
直播鏡頭忽然一晃。
我揉了揉眼睛,湊近屏幕。
背景好像是我的房間。
可又陌生得讓我不敢認。
被子、照片沒了。
書桌和櫃子也空了。
屬於我的東西,好像一夜之間被這個家抹幹淨了。
哥哥女朋友站在空房間裏說。
“這樣是不是寬敞多了?”
媽媽也說。
“早該收拾了。”
遺體捐獻協調員恰好進來。
“沈女士,需要你再確認一次。”
我的手已經握不住筆。
筆尖剛碰到紙,手指就抖得厲害。
“沈”字才落下一點,筆便滑了出去。
我伸手去夠。
明明隻有幾厘米,胳膊卻像灌了鉛。
護士托住我的手腕。
我重新攥住筆,一筆一畫寫下名字。
直播裏,媽媽還在哭。
“求求大家,也心疼心疼我們做父母的吧。”
“是我們沒教育好孩子。”
“養出這樣的女兒,是我們的錯。”
“我們也對不起社會。”
我低下頭。
看著確認書上寫著:
【本人自願、無償捐獻遺體,用於醫學教學及科學研究。】
那一瞬間,積在胸口那麼久的東西忽然散開了。
我竟真的笑出了聲。
護士愣住了。
我抬頭看她,眼睛還濕著,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護士姐姐。”
“我第一次覺得......”
“好幸福啊。”
她眼眶一下紅了。
我摸了摸確認書。
“原來我還有用。”
“如果我的身體還能用,就多研究一點吧。”
“以後能少死一個人。”
手機裏,媽媽還在哽咽。
“大家要罵,就罵我們吧。”
我慢慢按滅屏幕。
那些話好像終於傷不到我了。
至少有一件事。
隻有我知道答案。
我不是一點用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