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再睜眼時,門外全是急促的腳步聲。
“裏麵有人嗎?”
媽媽的聲音先響起來。
“救護車?誰叫的?”
房門被撞開。
醫護人員蹲到我身邊,摸脈、量血壓,問我吃過什麼。
我張了張嘴,喉嚨疼得發不出聲音。
媽媽站在門口,臉色卻沉了。
“寧寧,你有必要演成這樣嗎?”
哥哥也進來,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可他女朋友立刻拉住他。
“她剛被你們騙過,現在故意叫救護車嚇你們呢。”
哥哥原本皺起的眉,又慢慢鬆開。
爸爸冷著臉。
“昨天的事,你還沒長教訓?”
醫護人員抬頭。
“患者情況不好,誰是家屬?跟車。”
媽媽看了眼時間。
“明天十點還要辦過戶。”
哥哥女朋友也說:“下午還約了人量房呢。”
爸爸擺手。
“她都二十八了,讓她自己去。”
擔架抬出門時,媽媽終於追出來。
我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我以為她要跟我走。
她卻站在電梯外喊:“寧寧,演完了別忘了明天去過戶。”
“你哥婚期近,別再耽誤他們。”
電梯門一點點合上。
媽媽的臉消失在最後一道縫隙裏。
眼淚突然從眼角滑下來,沒進頭發。
我已經沒力氣擦了。
明明剛才還疼得渾身發抖。
可這一刻,胃裏的絞痛、喉嚨裏的血腥味,都像一下離我很遠。
連難過都淡了。
我隻是躺著,看樓層數字一個個往下跳。
直到擔架被推進救護車,車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我才慢慢閉上眼。
原來真的不會有人追下來。
手機卻還在響。
家庭群裏,哥哥女朋友發了張我臥室的照片。
“這個房間以後改衣帽間吧?”
媽媽回複。
“可以。你們以後有孩子回來住,家裏總得騰地方。”
哥哥又發:
“床和書桌都扔了,占地方。”
那張書桌,是我十六歲兼職一個暑假買的。
我還沒死。
他們已經開始清空我的位置了。
護士拿走手機。
“我幫你聯係家屬。”
媽媽接通後,聽見醫院名字就歎了口氣。
“她讓你打的?”
護士耐心解釋。
“患者情況很危險。”
媽媽卻直接打斷:
“她從小就這樣,一不順心就把事情鬧大。”
“你告訴她,住院可以,明天十點的過戶不能耽誤。”
爸爸又接過電話。
“她別想著靠住院逼我們改主意。”
電話掛斷。
護士握著手機,眼圈有些紅。
“還要再打嗎?”
我搖了搖頭。
看見她難受,我反而努力扯出一點笑。
“沒事,別打了。”
聲音輕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
醫生拿著檢查結果進來,沉默幾秒。
“家屬還是沒來?”
護士搖頭。
“再聯係一次吧。”
“有些話,最好讓家屬聽。”
我伸手按住她的手機。
“不用了。”
自己的手機又亮了。
哥哥發來消息。
“八千六什麼時候轉?”
我盯了很久,把錢轉過去。
備注隻有兩個字。
【學費。】
他幾乎秒收。
“早這麼懂事不就好了。”
我忽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卻順著眼角沒進頭發。
原來他們終於把我教成了最喜歡的樣子。
不爭。
不鬧。
連死,都不麻煩任何人。
家庭群又跳出消息。
媽媽:
“明天十點,別遲到。”
我慢慢回了一個字。
“好。”
然後把手機遞給護士。
“如果我明天醒不過來。”
“麻煩幫我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