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午後,沈知微來了聽雨軒。
她沒帶丫鬟,隻把那支鳳釵放在我桌上。
“薑姑娘。”
“這個還是還你吧。”
我瞧了一眼。
鳳口銜珠,在昏暗天光裏也有一點冷冷的亮。
“侯爺既親手替你戴上了,便是你的。”
她眼圈很快紅了。
“你是不是怨我?”
我正要說話。
窗外忽然起了一陣大風。
窗扇砰地撞開。
案邊燭台一歪,火苗頃刻卷上紗幔。
舊院的梁木最怕火。
不過幾息工夫,半邊帷帳便燒了起來。
我撲過去扯帷幔,沈知微卻被掉下來的木架砸住裙擺。
她像嚇傻了。
隻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阿蘅......”
“我動不了了。”
我咬牙把木架掀開,將她推向門口。
下一瞬,燒斷的橫梁從頭頂墜下來。
我隻來得及側身。
沉悶的一聲,半截梁木重重砸在我後背。
眼前驟然黑了一瞬。
我伏在地上,喉間一甜,一口血便嗆了出來。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賀辭淵衝進火海,衣擺被熱浪卷起,眉眼間盡是慌亂。
他快步上前將她抱進懷裏,確認她安然無恙後,轉身便要帶她離開。
而我伏在地上,橫梁壓著胸口,幾乎喘不過氣。
眼看他就要跨出門,我終於慌了。
“賀辭淵!”
他腳步一頓。
我死死撐著地麵,嗓子被濃煙嗆得發疼。
“救我...”
“我動不了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腳下像是遲疑了一瞬。
可沈知微卻在他懷裏急促地咳起來。
“辭淵......”
賀辭淵立刻收回目光,將她抱緊。
“來人!”
幾個婆子慌忙往火裏衝。
我一下明白過來。
可火已經燒到裙角。
我掙紮了一下,橫梁紋絲不動。
眼淚一下湧出來。
“你別走。”
這次他沒有回頭。
我望著他的背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真的出不去了......”
“求求你。”
他站在門外,沉默了一瞬。
隨後隻道:
“先把知微送出去。”
我怔怔望著他。
沈知微又喚了一聲。
賀辭淵低頭安撫她,抱著人快步走遠。
我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出聲。
我重重伏回地上。
眼前的火光漸漸發花。
就在我快失去知覺時,兩個婆子衝了進來。
“薑姑娘!”
她們費了好大力氣,才將橫梁挪開,把我拖出火場。
我才落地,便嘔出一口血。
院裏頓時亂了。
兩個婆子扶著我,連聲喊人去請太醫。
我眼前陣陣發黑,很快便失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周太醫才匆匆趕來。
可剛要診脈,正院的人便來催。
“夫人喘症犯了!”
“侯爺讓太醫立刻過去!”
丫鬟急忙攔住。
“薑姑娘也在吐血!”
話很快傳到賀辭淵那裏。
過了一會兒,小廝回來。
“侯爺說,先讓府醫守著薑姑娘。”
“周太醫去正院。”
丫鬟急道:
“可姑娘還沒醒!”
小廝低下頭。
“侯爺還說,等夫人緩過來,他自會過來看。”
係統的提示音陡然急促起來。
【情意值劇烈下降。】
【當前情意值:20。】
正院裏,賀辭淵的臉色變了一瞬。
片刻後,他卻隻淡聲吩咐:
“周太醫留下。”
“府醫去看薑蘅。”
府醫趕來時,我已經燒得神誌不清。
他說肋骨斷了兩根,又傷了肺腑。
今夜若再咳血,隻怕凶險。
丫鬟哭著去了正院。
第一回,賀辭淵讓人送來止血的藥。
第二回,他讓人添了炭,說我傷後受不得寒。
第三回,丫鬟直接跪在門外。
“侯爺!”
“姑娘又吐血了!”
“再不讓周太醫過去,真要出人命了!”
屋裏安靜下來。
片刻後,賀辭淵終於開口。
“藥已經送了。”
“府醫也守著。”
他頓了一下。
“她還想讓我如何?”
丫鬟一下沒了聲音。
沈知微恰在這時咳了兩聲。
賀辭淵便沒再開口。
過了許久,丫鬟才紅著眼回來。
我看了看她身後。
空蕩蕩的。
“周太醫呢?”
丫鬟低下頭。
我便明白了。
半晌,我把臉轉向裏側。
“不必再去了。”
火裏我已經求過他一次。
這一回,不想再求了。
喉間忽然湧上一口血。
我偏過頭,鮮血落在雪白的錦被上。
像一枝開敗的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