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後,我又發起熱來。
起初隻是冷,後來連牙關都止不住地顫。
醫女替我換了三次帕子,摸到脈時,臉色變了。
“去請周太醫。”
小丫鬟匆匆跑出去。
過了許久,她才回來,眼睛通紅。
“姑娘,周太醫還在正院。”
我閉了閉眼。
“她怎麼了?”
“夫人喘症又犯了,侯爺讓太醫先守著她。”
她遞來一隻瓷瓶。
“侯爺送的護心丸。還說等夫人緩過來,他便來看您。”
我看著那隻瓷瓶,忽然想起成婚第二年。
那夜我高熱不退,賀辭淵連靴子都穿反了,背著我去敲太醫署的門。
我伏在他背上笑,他還惱我。
“都燒成這樣了,還笑。”
如今,他連太醫都舍不得撥給我。
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情意值下降。】
【當前情意值:16。】
正院裏,他手中藥碗微停,隻問:
“護心丸送過去了?”
小廝答了是。
他便沒再說什麼。
不一會兒,又有人送來一隻手爐。
“侯爺說,薑姑娘畏寒。”
我抱著手爐。
還是暖的。
眼淚卻落了下來。
醫女替我施針,胸口卻越來越悶。
到了子時,我忽然咳起血來。
很快便浸透半幅枕巾。
小丫鬟哭著往外跑。
“我去求侯爺!”
這一回,她跪到了正院門口。
“侯爺!”
“姑娘一直吐血,府醫說隻怕熬不過今晚!”
屋裏靜了一瞬。
係統驟然預警。
【宿主生命值持續下降。】
【當前狀態:危急。】
賀辭淵終於出來了。
他下了一級台階。
可很快,又停住。
“她有那東西護著,能出什麼事?”
丫鬟急得直哭。
“侯爺,姑娘是真的——”
“夠了。”
賀辭淵臉色冷下來。
“從前拿離開嚇我,如今又拿病危逼我過去?”
“告訴她,我不吃這一套。”
沈知微恰在屋裏咳起來。
賀辭淵回頭看了一眼,到底沒有再往前。
隻把侯府令牌丟給小廝。
“去城南請陳大夫。”
“周太醫留下。”
小丫鬟回來時,膝上都是泥。
她跪在床邊,哭得說不成整句。
我聽明白後,沒有說話。
在他眼裏,我有係統,便連死都像是在騙他。
係統提示音接連跳動起來。
【情意值持續下降。】
【當前情意值:8。】
【警告:已低於回歸限定值。】
我沒有害怕。
從前聽見這句話,我會想,若真回不去了怎麼辦。
如今倒沒什麼舍不得的了。
城南的大夫終究沒能趕來。
夜裏落了凍雨,坊門遲遲不開。
後半夜,我的血漸漸止住。
醫女卻哭得更厲害。
不是病好了。
是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咳。
她握著我的手,一遍遍叫我別睡。
手爐還暖著。
我忽然想起從前冬夜裏,我隻咳上一聲,賀辭淵都要起身看看炭火。
有一回我嫌他擾人。
他替我掖好被角,隻淡淡道:
“等你真病了,最後麻煩的還是我。”
那時我還笑他嘴硬。
如今再想,竟恍若隔世。
他還記得我畏寒。
卻忘了來看一眼,我是不是已經熬不住了。
係統仍在耳邊響起:
【檢測宿主生命值持續下降。】
【宿主綁定即將終止。】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想什麼。
若還有來生,別再讓我做誰錯來的姻緣。
天快亮時,我慢慢鬆開了手。
賀辭淵送來的手爐從被邊滾下去。
炭火涼了。
......
卯時,賀辭淵終於回到聽雨軒。
他手裏提著剛煎好的藥。
進院時還問:
“她鬧夠了沒有?”
沒人回答。
他皺了皺眉。
剛邁上台階,耳邊忽然響起聲音。
【宿主任務終止。】
賀辭淵腳步一停。
片刻後,竟低低冷笑了一聲。
“又來?”
他推門進去。
“薑蘅,差不多便——”
話忽然停住。
他走到床前。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他忽然伸手去探我的鼻息。
下一瞬。
整個人僵在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