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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被抬回後院，大夫換了三撥，個個都搖頭。

脈象好好的，人卻一口接一口地咳血。

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下下簽，女克夫，夫克女，成親之前，必見血光。

那支簽，是她親手扔進火裏的。

簽一落地，劫就認了人，就算退了親也躲不掉。

當天夜裏，謝珩一腳踹開了我的院門。

簽筒砸在我腳邊，竹簽散了一地。

“你報的是上上簽，她為什麼會吐血？”

“世子該去問長姐，她的簽到底是什麼。”

“我在問你！”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連自己的簽都敢騙，阿婉的簽，你是不是也動了？”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說長姐親手燒了自己的下下簽？

那支簽早就燒沒了，誰會信？

“你不是會換劫嗎？”謝珩盯著我，“把她的劫換到你身上。”

“換劫是拿命去換，世子知道嗎？”

他眼底晃了一下，很快又冷了下去。

“那是你欠她的。”

又是這句。

上輩子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肚子裏還揣著他的孩子。

“我不換。”

謝珩從懷裏摸出那支上上簽，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不換，明天我就把它交給母親。”

“你騙來的親，就拿你自己來還。”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換，是送命。

不換，就得再嫁他一回，把上輩子的路從頭走一遍。

父親和嫡母聞聲趕了過來。

嫡母撲通跪在謝珩跟前，哭天抹淚：“世子放心，這丫頭不肯，我押著她也讓她換！”

父親背著手站在門口，看我像在看一件趁手的家什。

“你娘當年替我換劫，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是她生的，有什麼不肯的？”

我心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那年我娘替父親擋了一場死劫，咳了半年的血，死在一個下雪天。

她剛咽氣，父親就讓人把她的牌位挪進了偏院的佛堂。

到現在，連一炷香都沒人給她上。

“我不換。”

話音還沒落，父親一巴掌甩在了我臉上。

我偏過頭，滿嘴都是血腥味。

謝珩就站在一旁，沒有攔。

“送去佛堂跪著。”他淡淡開口，“三天後我來要答案。”

兩個婆子架起我，往偏院拖。

佛堂的門一推開，我渾身都開始發抖。

供桌，蒲團，低眉垂目的觀音。

角落裏，是我娘落滿了灰的牌位。

上輩子，我就是跪在這樣一尊觀音麵前，咬破指尖，送走了我的孩子。

門在身後落了鎖。

我跪在冰冷的青磚上，摸了摸平平的小腹。

真好。

這一回，沒有孩子替他們去死了。

窗外忽然有人哭著拍窗子。

是青杏，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姑娘，欽天監的回信被老爺截了，當著奴婢的麵扔進了火盆。”

“老爺還說，等您換完劫，就把您送去城外的莊子上。”

我慢慢閉上了眼。

上輩子，我就死在那個莊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