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往昆明的航班遭遇雷暴時,機身劇烈顛簸。
男友顧臨川以為飛機要失事,顫著手給因暈機改坐高鐵的閨蜜宋妍發去遺言。
“妍妍,如果我回不去,你要照顧好自己。”
哥哥和竹馬也輪流給她留言,爭著把銀行卡密碼和未說出口的牽掛交代清楚。
盡管廣播反複提醒隻是氣流顛簸,不會有生命危險,他們還是紅著眼睛惦記不在飛機上的宋妍。
卻沒人管坐在旁邊的我。
顛簸中,我額頭重重撞上行李架,鮮血流了滿臉。
男友隻塞給我一張紙巾,便繼續低頭確認宋妍有沒有收到消息。
飛機平安落地後,他們衝出到達廳,劫後餘生般抱住提前趕來接機的宋妍。
四個人哭哭笑笑,慶幸彼此還在。
沒人發現我獨自去了機場醫務室。
沒人記得,這趟旅行原本是為了慶祝我結束三年援外任務。
群裏,他們興奮地商量著第二天一起去大理。
我擦掉額角的血,默默退掉自己的聯程機票,改簽去了廣州。
生死關頭,他們牽掛的始終隻有她。
既然如此,餘下的路,我也不必再陪他們走了。
......
醫務室的針縫到第二針時,護士問我:“緊急聯係人寫誰?”
我握著手機,先撥了顧臨川的號碼。
沒人接。
再打給哥哥,依舊無人接聽。
竹馬陳嶼那邊響了兩聲,直接被掛斷。
下一秒,五人群裏彈出一張照片。
宋妍站在到達廳中央,眼睛哭得通紅。
顧臨川緊緊抱著她,哥哥和陳嶼一左一右護在旁邊。
照片配文是:“還好大家都平安。”
我盯了幾秒,把緊急聯係人一欄裏的名字全部劃掉,改成援外醫療隊隊長。
護士看了眼我額頭上的血,無奈地問:“你家人都不在昆明?”
我笑了笑。
“在,就是比較忙。”
剛縫完針,哥哥終於打來電話。
“晚澄,你跑哪兒去了?”
不等我回答,他又急著說:
“妍妍的藥包落飛機上了,你趕緊回去找找。”
“對了,還有我們的行李,你一起送到酒店。”
我摸了摸額角厚厚的紗布。
“我受傷了。”
電話那頭安靜半秒。
哥哥語氣很快又恢複不耐煩。
“不就是撞了一下嗎?妍妍剛才嚇得差點喘不上氣,你別這時候爭關注。”
電話被掛斷。
顧臨川緊接著發來酒店定位。
“順路買份粥,妍妍胃不舒服。”
陳嶼在後麵補了一句。
“別買海鮮粥,她過敏,你記得仔細點。”
我當然記得。
宋妍的過敏原、忌口和生理期,他們三個記得比自己的生日都清楚。
至於我額頭流了多少血,沒人有興趣問。
我回到行李轉盤,隻拿走自己的箱子。
剩下四隻,我叫了機場寄送。
四十分鐘後,我到了酒店。
包廂門沒關,笑聲隔著走廊就傳了出來。
桌上擺著蛋糕,上麵寫著“慶祝妍妍劫後餘生”。
顧臨川正低頭替宋妍擦眼淚。
哥哥把原本準備送我的花塞進她懷裏。
陳嶼舉著手機,拍下他們四個碰杯的畫麵。
今天本該是我的接風宴。
三年前,我去海外執行醫療援助任務,他們說等我回來,一定給我辦一場最熱鬧的慶功宴。
現在,我回來了。
可他們慶祝的,是宋妍沒有登上那架飛機。
服務員看見我,連忙搬來椅子。
顧臨川這才抬頭。
他掃過我額角的紗布,隻停頓一秒。
“藥拿到了嗎?”
我把藥包放下。
宋妍怯怯地看著我。
“晚澄,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暈車才臨時改坐高鐵,沒想到你們會遇上雷暴。”
顧臨川立刻皺眉。
“她已經夠自責了,你別擺臉色。”
哥哥也沉聲警告我。
“今天誰都不許掃興。”
我看著桌上那個與我毫無關係的蛋糕,忽然覺得挺沒意思。
我點開訂單,取消了自己的大理聯程票。
退款提示彈出來時,顧臨川的手機也跟著震了一下。
他瞥了眼,臉色瞬間沉下去。
“林晚澄,你又鬧什麼?”
“沒鬧。”
我將退出行程的截圖發進群裏。
“你們四個去吧。”
我轉身走出酒店。
身後傳來哥哥惱怒的聲音。
“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
我沒有回頭。
酒店外,我把行李放進出租車後備廂。
司機問:“姑娘,去哪兒?”
我看著剛買好的廣州車票,輕聲回答:
“昆明南站。”
車門關閉,燈火迅速退向身後。
我沒等他們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