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男友在一起的第三年,他送了我第九十九個包。
以往的每一次送包,都是因為他的青梅林淼。
第一隻驢牌,是因為林淼切菜劃破了手,他拋下發高燒的我趕去陪護;
第五十隻驢牌,是因為林淼害怕打雷,他丟下過生日的我去陪她整夜未歸。
他總以為,隻要包夠貴,就能買斷我的委屈,我也理應大度。
而我為了守住這段感情,也確實一次次懂事地照單全收。
直到昨晚,我爸突發心梗被推進搶救室,我渾身發抖地撥通他的電話。
他在電話那頭卻充滿無奈:
“淼淼的寵物狗走丟了,我走不開。醫院有醫生在,你先自己處理一下吧。”
第二天,我爸轉危為安,
他提著一隻限量版驢牌來到病房外,熟練地遞給我。
“叔叔這不是沒事了嗎,這個包,就當給你賠罪,別鬧脾氣了行嗎?”
跟在他身後的林淼紅了眼眶。
“姐姐對不起,要不是為了幫我找狗狗,阿延昨晚肯定就來陪你了。”
看著他眼底那份篤定我會妥協的理所當然,
我突然覺得戀愛的這三年荒唐又可笑。
他不知道人心是會一點點冷透的,這第九十九次委屈,已經是我的極限。
至於那第一百次被偏愛的可能,我不想再等,也不打算要了。
......
“包我收下,你帶她走吧。”
我伸手接過那個印著醒目徽標的手提袋,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一杯溫水。
傅斯延懸在半空的手頓了一下。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閃過一絲錯愕。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我此刻應該紅著眼眶質問他,或者把包摔在地上大吵一鬧。
但他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地接過去。
林淼站在他身後,那雙總是水汪汪的眼睛立刻警惕地轉了轉。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手指輕輕扯住傅斯延的西裝袖口。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阿延的氣啊?”
她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眼尾還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紅。
“昨晚都怪我,皮皮跑丟了我太著急了。阿延陪我在雨裏找了一整夜,他衣服都濕透了。”
她邊說邊心疼地看著傅斯延。
我看著她這副善解人意的模樣,心裏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皮皮是一隻法國鬥牛犬。
昨晚我爸在搶救室裏經曆生死劫的時候,我的未婚夫在雨裏為一隻狗拚命。
“沒生氣。”我隨手把那個價值六位數的紙袋放在醫院走廊的鐵皮長椅上。
紙袋底部和生鏽的鐵皮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找狗要緊,人各有命。”
傅斯延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最不喜歡我用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說話。
“楚芷音,你這話什麼意思?”他語氣裏帶上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教訓意味。
“叔叔現在不是已經脫離危險了嗎?醫生都說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你非要在這陰陽怪氣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
三年了,這張臉還是那麼好看,眉骨高挺,輪廓分明。
可我現在隻覺得陌生。
“我陰陽怪氣什麼了?”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昨晚說得對,醫院有醫生在,我自己能處理。現在處理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傅斯延被我噎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行,你守了一夜肯定累了。我不跟你計較。”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做出一副寬容大度的模樣。
“淼淼昨晚受了驚嚇,還有點低燒,我先送她回去。你等下想吃什麼,我讓助理給你送。”
林淼立刻順勢靠向他的肩膀,虛弱地咳了兩聲。
“阿延,我沒事的,你留下來陪姐姐吧。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嘴上說著自己走,手卻死死抓著他的衣服不放。
“你燒到三十八度,打什麼車。”傅斯延反手攬住她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
他轉頭看向我,像是下達通知。
“我晚點再來看你。”
“隨便你。”我轉過身,手搭在病房門的把手上。
沒有目送,也沒有挽留。
我推門走進病房,把他們刻意營造的深情畫麵徹底關在門外。
病床上的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我爸戴著氧氣麵罩,臉色蒼白地閉著眼睛。
我拉過一張塑料凳子,在床邊坐下,靜靜地看著他花白的頭發。
昨晚他突然倒在廚房裏,我一個人連拖帶拽把他弄上救護車。
搶救室外的走廊冷得像冰窖,我顫抖著手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換來的隻有一句“走不開”。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沈晏如提著兩個保溫桶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音音,叔叔怎麼樣了?”
她滿頭大汗,把保溫桶重重放在床頭櫃上。
“穩定了,醫生說血管堵塞不算最嚴重的,放了支架。”我壓低聲音回答。
沈晏如長舒了一口氣,拉著我上下打量。
“你呢?你看看你這黑眼圈,是不是一晚上沒合眼?”
我搖搖頭,接過她遞來的熱粥。
“傅斯延那個王八蛋呢?”她四下張望,壓不住火氣。
“叔叔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死哪去了?”
“給林淼找狗去了。”我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裏。
粥是熱的,但吞進胃裏卻沒什麼溫度。
“找狗?”沈晏如的聲音猛地拔高,怕吵到我爸,又趕緊捂住嘴。
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他有病吧?人命關天的時候他去管一條狗?”
“狗丟了是大事,林淼害怕打雷更是天大的事。”我看著碗裏的米粒,語氣平靜。
“這不,剛才送了個包過來,就算是賠罪了。”
沈晏如順著我的視線,看到了走廊長椅上的那個紙袋。
“又是包?他是不是覺得隻要砸錢,你就能把心掏出來給他踐踏?”
她氣得眼眶都紅了。
“音音,你還能忍?”
“不忍了。”我咽下最後一口粥,把空碗放下。
沈晏如愣住了。
“什麼意思?”
“晏如,你之前說認識一個做二手奢侈品回收的老板,靠譜嗎?”我看著她,眼神沒有躲閃。
“靠譜是靠譜,給價很公道。”她有些茫然,“你問這個幹嘛?”
“你把他微信推給我。”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界麵。
“我要把他送我的九十九個包,全部賣掉。”
沈晏如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看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賭氣或者衝動的痕跡。
但我非常清醒。
清醒到連心痛的感覺都已經麻木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傅斯延發來的消息。
“淼淼睡著了,我給她煮了點薑湯。你那邊缺什麼直接跟助理說,晚上我可能過不去了。”
你看。
他總是這樣,連敷衍都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蕩。
因為他篤定我離不開他,篤定我會在原地等他。
我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想回複,直接按下了鎖屏鍵。
沈晏如把微信名片推了過來。
我點開那個黑色頭像,發送了好友申請。
對方秒通過。
“您好,有閑置要處理?”
“九十九個全新驢牌和香牌,帶全套票據,打包收嗎?”
對麵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收。數額比較大,我需要上門驗貨估價。”
我打字的手指很穩,沒有一絲猶豫。
“老板,明天上午十點,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