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點。
子衿還在滑梯床上睡得香甜。
我洗漱完,換上一套幹淨的休閑裝。
手機在桌上無聲地亮著屏幕。
又是沈嘉樹的電話。
我沒理會,拿過酒店提供的菜單,給子衿點了一份豐盛的兒童早餐。
七點半,房間的門鈴突然響了。
急促。
狂躁。
像是在砸門。
我皺起眉頭,走到門前,從貓眼看出去。
沈淵站在門外。
他穿著昨天的衣服,頭發有些淩亂,眼底全是紅血絲。
旁邊站著沈嘉樹和顧長庚。
“沈景行!開門!”
沈淵壓低聲音,但怒氣穿透了厚重的門板。
“我知道你在裏麵,前台查到你的名字了!”
我沒有動。
沈嘉樹上前一步,用力拍了兩下門。
“哥,你別裝死了。”
“這破酒店一晚上要八百塊,我們三個人擠一個標間,嶽父的腿都腫了。”
我冷笑。
八百塊。
原來他們昨晚自己掏錢了。
昨天我退掉的那個海景套房,一晚上兩千五。
門外的人還在砸。
我怕吵醒子衿,握住門把手,將門拉開了一條縫。
沒有解開防盜鏈。
“幹什麼?”
我隔著縫隙看著他們。
“你還有臉問幹什麼!”
沈淵一把扒住門框,試圖往裏擠。
防盜鏈繃緊,發出一聲脆響。
他擠不進來,隻能狠狠瞪著我。
“你昨晚死哪去了?”
“打了幾十個電話不接,你想急死誰!”
“我睡覺。”
我語氣平淡。
顧長庚從沈嘉樹身後探出頭,眯著渾濁的眼睛往房間裏亂瞟。
“喲,這屋子可真氣派,還有滑梯呢。”
他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語調。
“當長輩的在外麵睡硬床,小輩倒是在這裏享清福,這規矩也是絕了。”
沈嘉樹立刻接話。
“哥,你把東西收一收,換個房間。”
“嶽父腰不好,睡不慣那種小標間。”
“這個大床看著軟,讓嶽父住這間。”
他指著屋裏。
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
“就是,這大屋子采光好,適合養病。”
顧長庚已經開始整理衣服,準備往裏進。
我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嘴臉。
沒有憤怒。
隻覺得荒謬。
“這房間一晚上六千八。”
我看著沈嘉樹。
沈嘉樹愣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六千八?你瘋了!”
“你有這麼多錢不給我們訂房,自己跑來住?”
“這是我出的錢,我為什麼不能住?”
“你是我兒子!”
沈淵猛地拍了一下門框。
“你的錢就是家裏的錢。”
“你弟弟不用花錢嗎?”
“雲舒一個月工資才幾個子兒?”
“你這當哥哥的怎麼這麼自私!”
他伸手指著我的鼻子。
“把門打開,立刻讓你弟弟和親家公進去休息。”
“不可能。”
我說。
沈淵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說什麼?”
“我說不可能。”
我一字一頓地重複。
“你們住哪,自己去掏錢。”
“沈景行,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沈淵氣得渾身發抖。
“你離婚帶著個拖油瓶,以後還不是要指望你弟弟給你養老!”
“你現在把關係做絕了,你老了誰管你?”
拖油瓶。
這就是他對我的女兒的評價。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瞬間收緊。
“爸。”
我看著他,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我就是死,也不指望你們任何人。”
我猛地關上門。
“砰”的一聲巨響。
把沈淵未罵完的話砸碎在門外。
門外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是更加瘋狂的踹門聲。
“沈景行!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你給我滾出來!”
沈淵在外麵破口大罵。
我沒有理會,轉身走回臥室。
子衿已經被吵醒了。
她揉著眼睛,坐在床上,有些不安地看著我。
“爸爸,是爺爺來了嗎?”
“不用管。”
我走過去,將她抱進懷裏。
“餓不餓?早餐馬上就送來了。”
門外的踹門聲漸漸小了。
大概是引來了酒店安保。
走廊裏傳來爭執的聲音。
“憑什麼不讓我們敲門?裏麵的那是我親兒子!”
“先生,這裏是私人區域,你們已經打擾到其他客人了,請立刻離開。”
是保安冷硬的聲音。
片刻後,走廊徹底安靜下來。
服務員推著餐車按響了門鈴。
我端著熱牛奶和煎蛋走到桌前。
手機響了一聲。
是沈嘉樹發來的微信。
“行,你不讓房間。”
“那你現在滾下來,雲舒到了。”
“把車鑰匙拿來,我們要去海鮮市場。”
我看著那條消息。
把手機屏幕倒扣在桌麵上。
“爸爸,怎麼不接電話?”
子衿咬了一口煎蛋,嘴角沾著番茄醬。
我拿紙巾替她擦掉。
“垃圾短信,不重要。”
我說。
我看著窗外湛藍的大海。
讓床的時代結束了。
現在,連一片衣角,我都不會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