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裏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林少爺的臉色陰晴不定,顯然是被我的話嚇到了。
大姐沈晏清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但她很快調整了表情,用一種極其溫和、甚至帶著點寵溺的語氣開了口。
“聽瀾,你這好為人師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她轉頭看向林少爺,聲音不疾不徐。
“林少爺,我這弟弟從小就喜歡語出驚人。”
“他沒係統學過中醫,平時隻在獸醫站打打雜,看點皮毛就喜歡生搬硬套。”
她伸手輕輕翻了翻獵犬的眼皮。
“這哪裏是黃染,分明是休息不好導致的紅血絲。”
“百合科植物中毒?”
“查理平時吃的都是空運來的頂級定製犬糧,怎麼可能接觸到那些東西。”
林少爺恍然大悟,看向我的眼神越發厭惡。
“沈大夫說得對。”
“查理的起居都有專人負責,連喝的水都是頂級礦泉水。”
“你一個底層獸醫,懂什麼頂級犬類的飼養?”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趕緊讓他走開,別在這裏礙眼。”
“耽誤了我給奶奶賀壽,你們沈家擔待得起嗎?”
女保鏢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氣勢洶洶地逼近我。
大姐適時地伸出手,攔住了女保鏢。
“林少爺息怒,我這就讓他離開。”
她走到我麵前,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老七,適可而止。”
“今天要是砸了沈家的場子,母親饒不了你。”
她從西裝口袋裏又掏出一張卡,塞進我帆布包的側兜。
“卡裏有五萬。”
“算大姐求你,拿了錢,立刻消失。”
我低頭看了看那張卡。
又看了看大姐那張完美無瑕的端莊臉龐。
五萬塊。
買一隻狗的命。
也買我沈聽瀾的閉嘴。
沈家的算盤,打得真響。
“不用了。”
我把卡抽出來,扔回她懷裏。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我背緊帆布包,退開兩步,讓出電梯的通道。
“希望大姐的消食藥,能保住這隻狗的命。”
說完,我轉身走向大堂外的噴泉廣場。
身後傳來大姐輕輕的歎息。
“這孩子,真是被家裏慣壞了。”
“林少爺,我們上樓吧。”
我找了個噴泉池邊的長椅坐下。
看了一眼時間。
中午十二點半。
壽宴應該已經正式開始了。
我拿出手機,翻看著國外幾個頂級醫學期刊發來的審稿郵件。
沒錯。
沈家人眼裏的落魄獸醫,其實是《柳葉刀》和《自然·醫學》雙料特聘匿名審稿人。
代號“冥”。
這些年,我在獸醫站,除了給貓狗絕育。
做的最多的,就是跨物種疑難雜症的神經學研究。
人不能用的猛藥,我在動物身上試。
人不敢下的險針,我在絕症動物身上紮。
久而久之。
那些被各大名醫判了死刑的疑難雜症,在我眼裏,就像一加一等於二一樣簡單。
但我懶得說。
因為沈家不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
酒店大樓裏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製服的女酒店經理滿頭大汗地從大門跑出來。
手裏拿著對講機,聲音都在發抖。
“快!”
“打120!”
“華蘭廳出事了!”
“讓安保封鎖現場,千萬別讓媒體拍到!”
我收起手機,站起身。
看來,是那隻狗出事了。
急性溶血的發作期,通常在毒素進入血液後的兩個小時。
算算時間,正好是現在。
我慢吞吞地往酒店裏走。
剛走到二樓宴會廳的走廊,就聽見林少爺崩潰的哭喊聲。
“查理!”
“你醒醒啊!”
“沈大夫,你不是說它隻是積食嗎?”
“為什麼它會吐血!”
宴會廳的門半開著。
我站在陰影裏,冷眼看著裏麵的一片狼藉。
那隻名貴的阿富汗獵犬倒在波斯地毯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潔白的地毯上染著一大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大姐沈晏清蹲在地上,額頭上滿是冷汗。
她手裏拿著幾根銀針,手抖得根本紮不下去。
“這......這脈象不對啊。”
“怎麼會突然心衰?”
她喃喃自語,平時的溫文爾雅蕩然無存。
二哥沈逾白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大姐,你到底行不行?”
“這狗要是死在咱們這兒,林老那邊怎麼交代?”
母親沈秋嵐坐在主桌上,臉色鐵青。
她身邊,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太太。
正是那位權傾朝野的林老。
林老看著地上的狗,眉頭緊鎖,眼神裏透著幾分冷意。
“沈館長,這就是你們沈家引以為傲的醫術?”
母親趕緊站起身,微微躬身。
“林老息怒。”
“這狗突發急症,晏清她可能一時沒看準......”
就在這時,大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猛地抬起頭,在人群中搜尋。
目光穿過門縫,死死定格在我身上。
“聽瀾!”
她大步衝出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拖進宴會廳。
“林老,林少爺。”
大姐恢複了些許鎮定,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剛才在樓下,是我七弟先給查理看的病。”
“他喂了查理一塊餅幹後,查理才變成這樣的!”
她指著我,眼神痛心疾首。
“聽瀾,你怎麼能因為嫉妒大姐,就在林少爺的愛犬身上動手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