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堂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像無數把刀子,齊刷刷地紮在我身上。
我看著大姐那張寫滿“痛心”和“大義滅親”的臉。
真是歎為觀止。
她甚至連掙紮都不願意多掙紮一秒,就極其熟練地把黑鍋扣在了我頭上。
林少爺雙眼通紅,踩著皮鞋衝到我麵前。
揚起手就要打。
“你這個惡毒的男人!”
“要是查理死了,我要你償命!”
他的手腕停在半空。
被我穩穩地捏住了。
“林少爺。”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走廊裏有監控,電梯口也有。”
“我有沒有喂過狗,調出來一看便知。”
我甩開他的手。
轉頭看向沈晏清。
“大姐,你剛才開的消食方子裏,是不是加了木香和砂仁?”
大姐臉色一變,但還是強裝鎮定。
“是又如何?”
“這兩味藥最能行氣消食。”
我冷笑一聲。
“木香行氣,砂仁溫中。”
“對於健康的狗來說是良藥。”
“但對於已經誤食了百合科植物、處於溶血前兆的狗來說,這就是催命符。”
“氣血流轉加快,毒素瞬間衝破心臟負荷。”
“所以它才會吐血抽搐。”
我指著地上的狗。
“你才是殺了它的凶手。”
“一派胡言!”
二哥沈逾白厲聲打斷我,他走到大姐身邊,眼神嚴厲。
“聽瀾,平時你在家裏胡鬧也就罷了。”
“今天是什麼場合?”
“你連行醫資格證都沒有,也敢在這裏對大姐的診斷指手畫腳?”
他轉頭看向林老,語氣瞬間變得極其恭敬。
“林老,家門不幸,讓您見笑了。”
“我弟弟從小性格偏激,見不得別人好。”
“這狗的事,我們沈家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賠償。”
母親沈秋嵐也適時地拄著拐杖走過來。
她沒有看我,隻是對著林老深深鞠了一躬。
“林老,是我教子無方。”
“聽瀾這孩子,我會立刻送去鄉下的莊子反省,絕不再讓他出來衝撞貴人。”
這就是我的家人。
在危機降臨時,他們不需要真相,隻需要一個替罪羊。
他們用最溫和、最冠冕堂皇的借口,一次次將我推入深淵。
我看著他們。
突然覺得這一切都索然無味。
“既然你們都已經定罪了,那我先走了。”
我背緊帆布包,轉身就往外走。
就在我轉身的瞬間。
主桌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緊接著,是酒杯碎裂的脆響。
“奶奶!”
林少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顧不上地上的狗,瘋了一般撲向主桌。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隻見剛才還威嚴端坐的林老,此刻正仰麵朝天倒在太師椅上。
她雙眼翻白,喉嚨裏發出駭人的風箱般的喘息聲。
原本紅潤的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可怕的紫紺色。
雙手的青筋暴起,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
整個宴會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爆發出一陣巨大的恐慌。
“林老!”
“林老怎麼了!”
“快叫救護車!”
“快啊!”
大姐和二哥離得最近,兩人連滾帶爬地衝上前去。
剛才還鎮定自若的國手,此刻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大姐翻開林老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
瞬間臉色慘白。
“瞳孔......瞳孔不等大!”
“對光反射消失!”
二哥沈逾白的手搭在林老的頸動脈上,聲音都在劈叉。
“脈搏微弱!”
“血壓在狂掉!”
“是......是小腦幕疝前兆!”
小腦幕疝。
顱內壓急劇升高導致的腦部致命危機。
發病極快,死亡率極高。
“必須立刻穿刺降壓!”
“否則撐不過十分鐘!”
二哥尖叫著。
“急救車呢!”
“還要多久!”
母親沈秋嵐也慌了神。
女經理滿頭大汗地喊著。
“最快也要四十分鐘!”
“今天路上大堵車!”
四十分鐘。
足夠林老死上三次了。
“大姐,你快動手啊!”
“你平時不是最擅長顱內急救嗎?”
二哥推著沈晏清。
沈晏清連連後退,冷汗浸透了後背。
“不行......這裏沒有任何設備。”
“沒有影像掃描,沒有無菌環境,盲穿小腦延髓池......稍有差池,就是腦幹出血。”
“當場斃命!”
她環顧四周。
滿堂的醫學泰鬥,平時高談闊論的專家教授。
此刻看著急劇發紺的林老,竟麵麵相覷,集體往後退縮。
無一人敢擔責動手。
治好了,是本分。
治死了,那就是謀殺。
誰敢在這個時候去碰這個燙手山芋?
一片死寂中。
隻有林老喉嚨裏那瀕死的喘息聲在回蕩。
我看著眼前這群發抖的精英。
覺得可笑極了。
我把帆布包扔在地上。
撥開人群。
在一道道震驚的目光中,大步走到林老身邊。
我拉開包的拉鏈,從裏麵摸出一根給大型犬用的留置針。
酒精棉片一抹。
徑直比向林老耳後。
二哥沈逾白見狀,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厲聲驚呼,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老七你瘋了!”
“快住手!”
“治出事咱家全得給你陪葬!”
二哥伸出手,試圖奪下我手裏的留置針。
他修長的手指幾乎要戳進我的眼睛。
“沈聽瀾!”
“你平時在家胡鬧就算了,現在是什麼時候!”
“你想拉著整個沈家一起死嗎!”
他語氣裏的冷靜蕩然無存,隻剩下歇斯底裏的恐懼。
大姐沈晏清也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猛地撲上來抓我的胳膊。
“聽瀾,聽話!”
“放下針!”
“急救車馬上就到了,林老福大命大,一定能撐過去。”
“你這一針下去,可是故意殺人!”
她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滿口的仁義道德,其實不過是怕我這一針紮壞了,連累她頭上的國手光環。
我沒作聲。
隻是反手扣住她的脈門,拇指在她內關穴上狠狠一壓。
沈晏清痛呼一聲,整條胳膊瞬間酸麻,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
我趁機一腳踹在她的膝蓋內側,將她逼退兩步。
“滾開。”
我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指尖穩穩摸準林老的小腦延髓池。
其實人比動物好紮多了。
狗疼了還會瘋狂咬人,還會掙紮。
眼前的這位權傾朝野的老太太,現在可乖得很。
她已經失去了意識,肌肉開始無力地鬆弛。
下一秒。
我無視滿堂國手驚駭欲絕的目光。
手起針落。
“噗”的一聲極輕的悶響。
十厘米長的留置針,精準無誤地刺入林老的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