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溫汐提著大包小包回了家。
她把幾個袋子扔在沙發上,一邊解發圈一邊說。
“累死我了,跑了三個商場才買齊他要的那個牌子的防曬。”
我坐在餐桌前,正在確認明天的航班信息。
“買好了就行。”我頭也沒抬。
溫汐走過來,看了一眼我的電腦屏幕。
“機票的事我也弄好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一張截圖,推到我麵前。
“國慶的票太難搶了,直飛三亞的隻剩最後兩張頭等艙,和一張晚點八個小時的經濟艙。”
我目光落在截圖上。
兩張上午十點的頭等艙,乘客名字是溫汐和謝驍。
一張晚上六點的經濟艙,乘客名字是季淮。
“所以呢?”我看著她。
“謝驍那小子,稍微熬點夜就頭疼得厲害,普通經濟艙的座位太窄,他腿長伸不開會發脾氣的。”
溫汐一邊解釋,一邊去冰箱裏拿水。
“你平時經常出差,坐經濟艙習慣了,而且晚上走也不影響什麼,正好你可以在家多休息半天。”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
“你到了機場,就在航站樓找個咖啡廳坐著等我們,我和謝驍先去酒店放行李,晚點再去接你。”
她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天衣無縫地把我剔除在他們的舒適圈之外。
我想起去年冬天。
我重感冒發燒到三十九度,半夜給她打電話,想讓她送我去醫院。
她在電話裏說,公司在趕一個大項目,走不開。
我一個人裹著厚羽絨服,在雪地裏等了半個小時才打到車。
後來我才知道。
那天晚上,謝驍說他心情不好,想去宜家看電競椅,溫汐陪他在宜家逛了整整四個小時。
那天我打著點滴,看著謝驍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是一張舒適的專業電競椅,配文是:“有人陪著挑外設的冬夜,連冷風都是甜的。”
而現在,她為了讓謝驍不頭疼,理所當然地把我塞進晚八個小時的經濟艙。
“買經濟艙的錢,我自己付。”我收回目光,語氣平靜。
溫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不用你付,這點小錢我還是出得起的。你那張票才八百多。”
“那你們的頭等艙呢?”
“一張三千五。”她隨口答道。
七千塊。
買兩張頭等艙。
加上她墊付的一萬塊海景房。
她為了謝驍的一句“想去三亞”,已經花了將近兩萬。
而我們一起攢的旅行基金,她碰都沒碰。
“那兩張頭等艙的錢,你也自己付了?”
“那不然呢?謝驍現在沒工作,我總不能讓他一個男孩子出錢吧。”
溫汐放下水瓶,走到我身後,雙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季淮,我知道委屈你了。等從三亞回來,我給你買你一直想看的那場球賽門票,好不好?”
又是這樣。
打一巴掌,給一顆並不存在的甜棗。
“不用了。”我輕輕躲開她的手。
“怎麼又不用了?你之前不是念叨了很久嗎?”
“現在不想看了。”
溫汐歎了口氣,語氣有些無奈。
“你是不是又在怪我沒給你買頭等艙?”
“沒有。”
“那你這不冷不熱的態度是幹什麼?”
她繞到我麵前,眉頭緊鎖。
“季淮,我已經盡量在平衡你們倆了。我花了這麼多錢,跑了那麼多路,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嗎?”
平衡。
她管這叫平衡。
在天平的兩端,謝驍放著一根羽毛,她就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向他那邊。
而我放上整顆心,她都覺得不夠分量。
“我很體諒你。”
我關掉電腦,站起身。
“既然機票定好了,明天你和他先走吧。”
溫汐審視著我的臉,似乎想從上麵找出一絲憤怒或嫉妒。
但她什麼也沒找到。
“這可是你說的,明天別到了機場又給我擺臉色。”
她嘟囔了一句,轉身去衣帽間收拾自己的行李。
我看著她的背影,慢慢拉開抽屜。
把那本記滿我們三年開銷的賬本,扔進了垃圾桶。
“不會擺臉色的。”
因為,我根本不會去那個有你們的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