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溫汐帶著一身燒烤的煙火氣回到家。
她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推開臥室的門。
“起來吃點東西吧,我特意給你打包了你愛吃的烤茄子。”
她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就像一個施舍者,在等待我的感恩戴德。
我沒有動,隻是看著那隻沾著油漬的塑料袋。
“我昨晚胃痛,現在不想吃油膩的。”
溫汐皺了皺眉。
“給你帶了你還挑三揀四。謝驍昨晚非要拉著我陪他喝酒,我都累死了,還得惦記著給你帶夜宵。”
她揉了揉肩膀,在床沿坐下。
“對了,三亞的行程安排得怎麼樣了?明天就要出發了。”
“沒有安排。”
我坐起身,將被子疊好。
“什麼叫沒有安排?”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沒錢,沒辦法安排。”
溫汐猛地站起來。
“季淮,你差不多得了!昨晚鬧脾氣也就算了,今天還來?”
她煩躁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你就不能像謝驍那樣,簡單一點,隨性一點嗎?”
“去個旅行非要搞得那麼複雜,弄得大家都不開心。”
我看著她。
“是我想搞複雜嗎?國慶期間什麼都要提前定,否則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那就隨便找個快捷酒店湊合一晚不行嗎?”
她脫口而出。
我頓住了。
隨便找個快捷酒店。
昨天晚上,為了滿足謝驍住海景房的心願,她連一晚五千的酒店都舍得下血本。
現在輪到我,就變成了快捷酒店也可以湊合。
“謝驍願意住快捷酒店嗎?”我問。
“他情況特殊,他剛分手,住差點的地方肯定會抑鬱的。”
溫汐說得理直氣壯。
“你不一樣,你不是一向能吃苦嗎?”
能吃苦。
又是這句輕飄飄的評價。
去年的十月一號,我們去爬黃山。
因為沒有提前買到高鐵票,她非要拉著我坐了十四個小時的綠皮火車硬座。
我下車的時候,雙腿腫得連鞋都穿不進去。
她當時是怎麼說的?
“季淮,我就喜歡你這種不矯情的性格,不像那些少爺,吃不了一點苦。”
那時候我以為,那是她在誇我。
現在我才明白,那隻是她為了掩飾自己無能和敷衍的借口。
當她真的想對一個人好時,她比誰都會心疼人。
“怎麼不說話了?”溫汐見我不出聲,以為我妥協了。
“快捷酒店你來定吧,反正隻要幹淨就行。省下來的錢,正好可以租個遊艇帶謝驍出海。”
她自顧自地安排著。
“遊艇你不用管了,謝驍昨晚已經聯係好了,付了定金。”
我抬起頭。
“他付了定金,剩下的尾款誰付?”
溫汐眼神閃躲了一下。
“大家一起玩,當然是平攤啊。”
“一共多少錢?”
“五千。”
“三個人平攤,一個人一千六。”我算得很清楚。
“季淮......”溫汐伸手想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
“謝驍最近手頭緊,他那份定金還是用花唄套現的。他那份,我們幫他出了吧。”
她的語氣像是在商量,但眼神卻充滿了不容拒絕。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我們是情侶,我的不就是你的嗎?”
溫汐理所當然地說。
“再說了,你跟他計較什麼?他是個男孩子,又是你兄弟。”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覺得無比可笑。
“是啊,他是我兄弟。”
“但他不是我兒子,我沒有義務養他。”
溫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季淮,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事實而已。”
“你真是不可理喻!”溫汐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為了幾千塊錢,你至於把氣氛搞得這麼僵嗎?”
她指著我的鼻子。
“我看你就是嫉妒謝驍,嫉妒我平時多照顧他一點。”
我看著散落一地的垃圾,沒有說話。
“行,錢的事不用你管了。我自己想辦法。”
溫汐氣急敗壞地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腳步,背對著我扔下一句話。
“你今天把行李收拾好,順便把謝驍的防曬噴霧和胃藥買齊,他腸胃不好,別買便宜貨。”
門再次被關上。
我拿出手機,打開購物軟件。
將購物車裏那幾瓶昂貴的防曬噴霧和特效胃藥,全部清空。
“你自己去買吧。”我對著空氣,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