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走廊的燈光慘白，打在白牆上讓人覺得發冷。

搶救室的門緊緊閉著，上方紅色的“搶救中”三個字刺痛所有人的眼睛。

陳瑤癱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已經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絕望地盯著那扇門。

王大媽和李大哥也站在不遠處，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走廊的盡頭，主治醫生林主任快步走過來。

他臉色鐵青，手裏拿著一張單子。

“陸勉，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轉身就走。

我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後，還順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一進辦公室，林主任就把門重重關上。

“啪！”

他把那張單子狠狠拍在桌子上。

“病危通知書，簽字！”

我走過去，低頭掃了一眼單子上的字。

沒有接筆，隻是淡淡地問：

“簽了還能活幾天？”

林主任被我這句話激怒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陸勉！我從醫二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家屬。”

“有因為沒錢急得跳樓的，有為了救人傾家蕩產的。”

“但我就沒見過你這麼冷血的畜生！”

他的口水幾乎噴到我臉上。

“裏麵躺的是你結婚十年的老婆！她當年為了給你生孩子，做了三次試管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現在她快死了，你連她最後一點心願都不肯滿足？你還是個人嗎？”

我任由他揪著，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林醫生，既然你這麼高尚，那你替我把醫藥費結了？”

我冷笑一聲。

“試管是她自己非要做的，又不是我逼她的。她生不出孩子，這是她的問題。”

“現在她得了絕症，我已經盡到了一個丈夫的義務，錢花光了，我還能怎麼樣？”

“難道我要陪她一起死嗎？”

林主任的手顫抖著，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似乎想從裏麵找出一絲一毫的愧疚。

但他什麼都沒找到。

因為我現在的眼神，比冰還要冷。

“滾出去。”

林主任猛地鬆開手，指著門外。

“字不用你簽了，我們盡人事聽天命。”

“趕緊滾，我看著你覺得惡心。”

我理了理被抓皺的領子。

“林醫生，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再多問一句。”

我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直視著他的眼睛。

“火化的話，醫院有合作的殯儀館嗎？”

“如果是醫院推薦的，能打個八折嗎？”

全場死寂。

辦公室裏的另外兩個年輕醫生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你媽的......”

林主任徹底爆發了。

他抓起桌上的病曆本，沒頭沒臉地朝我砸過來。

“滾！馬上給我滾出去！”

“你這種人就不配活在世上！”

我沒有躲，硬生生挨了那幾下病曆本的砸擊。

邊緣鋒利的紙張劃破了我的眼角，滲出了一點血絲。

我抬手抹了一下血跡。

“不打折就算了，我自己去網上找團購。”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

剛走到搶救室門口，迎麵就撞上了舉著手機的陳瑤。

不僅僅是陳瑤，走廊裏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圈人。

有病人家屬，還有幾個拿著雲台的年輕網紅。

“家人們看看，就是這個人渣！”

陳瑤對著手機鏡頭，歇斯底裏地喊著。

“老婆在裏麵搶救，他剛才在辦公室裏跟醫生討價還價，問喪葬費能不能打折！”

“大家都記住這張臉！他叫陸勉！”

鏡頭瞬間全部懟到我臉上。

刺眼的閃光燈不斷亮起。

李大哥實在忍不住了，一步跨上來，狠狠一拳砸在我的臉上。

“砰！”

我被打得一個踉蹌，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嘴裏瞬間湧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打得好！”

周圍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喝彩。

“這種畜生就該打死他！”

“老婆都快死了，連見親媽一麵都不讓，簡直是禽獸不如！”

幾個年輕小夥子也圍了上來，推推搡搡地把我逼到牆角。

礦泉水瓶、沒吃完的盒飯，紛紛朝我身上砸過來。

我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瞬間沾滿了湯汁和菜葉。

我背靠著牆，沒有還手，也沒有躲避。

我任由他們罵著，打著。

我隻是抬起頭，越過人群，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搶救室大門。

紅燈依然刺眼。

“打吧。”

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你們打死我，宋念也是我老婆。”

“隻要我有一口氣在，誰也別想接她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