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鬥地主歡快的音樂在病房裏回蕩。

“搶地主！”

“我搶！”

電子合成音一聲聲敲打著所有人的神經。

王大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

“作孽啊！老天爺怎麼不降道雷劈死你這個畜生！”

隔壁床的李大哥也站了起來，擼起袖子就想動手。

“兄弟，你還是個人嗎？老婆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打遊戲？”

我頭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不要。”

順便點了個超級加倍。

陳瑤衝過來，一把掀翻了我手裏的手機。

手機砸在牆上，外殼摔得裂開。

“陸勉，我今天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送阿姨來見念念最後一麵！”

“你以為摔了我的手機，我就聯係不上阿姨了？我待會兒就去買新手機！”

我慢悠悠地站起來，撿起地上的手機。

屏幕花了，但還能亮。

我看著陳瑤，扯出一個冷笑。

“陳瑤，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仗義？”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走到病床前，一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從裏麵翻出一個厚厚的硬麵抄。

“啪”地一聲摔在陳瑤麵前。

“看清楚了。”

我翻開第一頁。

“去年三月，宋念確診胃癌晚期。第一次手術，切除胃部三分之二，花了我十三萬。”

“五月開始化療，進口靶向藥，一瓶六千五，一個月三瓶。吃了一年半。”

“住院費、床位費、營養針、抽血化驗......”

我每念一句，聲音就拔高一分。

“你算算，這兩年我在她身上砸了多少錢？”

“整整八十六萬！”

“為了給她治病，我連車都賣了，還欠了二十多萬的網貸！”

我猛地合上賬本，逼近陳瑤。

“你現在站著說話不腰疼，說要接老太太來。”

“行啊，老太太來了，看到女兒這副鬼樣子，心臟病犯了誰出醫藥費？你出？”

“老太太來了要在市裏待多久？住酒店一天兩百，吃飯一天一百，你掏錢？”

陳瑤被我逼得後退了一步，咬著牙說：

“我掏！阿姨的花銷我全包了！不用你出哪怕一分錢！”

“你掏？”

我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一個月工資才六千塊，你拿什麼掏？”

“你別忘了，你那個廢物老公還在家啃老呢。你能做主拿錢出來？”

陳瑤的臉色瞬間慘白，被戳中了痛處。

我沒理她，轉身指著病床上大口喘氣的宋念。

“她現在的命，是用我的錢吊著的。”

“呼吸機一天八百，營養液一天三百。”

“你要是這麼有情有義，你現在就把她這個月的住院費給我交了。”

“一共一萬四。拿錢來啊！”

我伸出手，掌心朝上，死死盯著她。

陳瑤渾身發抖，眼眶通紅。

她的手在包裏摸索了半天，卻掏不出一分錢。

她確實沒錢。上個月她老公剛因為賭博輸光了家底，她連房租都是借的。

病床上的宋念閉上眼睛，眼淚不停地滾落。

她伸出那雙形同枯木的手，虛弱地扯了扯陳瑤的衣角。

“瑤瑤......你走吧......”

“別管我了......我不配......我不配吃這麼好的藥......”

宋念睜開眼，轉頭看向我。

眼神裏再也沒有了曾經的溫情，隻剩下徹骨的絕望和恨意。

“陸勉......你給我辦出院吧。”

“我不治了......我回家等死......不花你的錢了。”

“想得美。”

我冷冷看著她。

“你現在出院，光是叫輛帶呼吸機的私家救護車，從這開回老家，起步價就是三千。”

“回了老家，你死在村裏，喪葬費還得我出，而且農村土葬花得更多。”

“你就老老實實在醫院待著，待到咽氣。”

我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倆能聽到的音量說：

“醫院太平間有合作的火葬場，一條龍服務，走醫保還能報銷一半。”

“這是最省錢的死法。”

宋念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來自地獄的魔鬼。

“你......你......”

她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沒提上來。

“噗——”

一口鮮紅的血從宋念嘴裏噴了出來，直接濺在了白色的被單上。

鮮豔得刺眼。

“念念！”

陳瑤淒厲地尖叫起來。

心電監護儀瞬間發出尖銳的長鳴報警聲。

紅色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幾個護士推著搶救車狂奔進來。

“病人吐血了！血壓直線下降！”

“快通知林主任！準備氣管插管！”

病房裏亂成一團，所有人都被推到了牆角。

王大媽嚇得麵無人色，李大哥也愣在原地。

我靜靜地站在角落裏，看著護士們在宋念身上插滿各種管子。

看著那片刺眼的血跡在床單上暈開。

我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得近乎冷血。

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