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陳瑤的直播間人數瞬間飆升到了十萬+。

屏幕上的彈幕密密麻麻，全是對我的詛咒和謾罵。

【雜碎快去死吧！下十八層地獄都不夠！】

【人肉他！查他的單位，讓他身敗名裂！】

【這種男人就該拉去槍斃，多活一秒都是浪費空氣！】

陳瑤舉著手機，哭得嗓子都啞了。

“大家幫幫我......念念真的快不行了，她就想見她媽媽一麵......”

“她手機被這個人渣沒收了，我手機也摔壞了，我現在隻有直播這個辦法了......”

“有沒有人認識宋念的媽媽？她是江城平口縣劉家村的人......”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憤怒的聲討。

王大媽紅著眼眶，指著我大罵：“你今天就是被打死在這，我也要逼你把老太太的電話交出來！”

李大哥再次揚起拳頭，就要往我身上砸。

“叮——”

就在這時，搶救室上方那盞刺眼的紅燈，突然熄滅了。

走廊裏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死死盯著那扇門。

大門緩緩向兩邊推開。

林主任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出來，手術服上還沾著斑駁的血跡。

他摘下口罩，眼神空洞地看著走廊裏的人群，最後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陸勉。”

林主任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病人求生欲很弱，搶救過來了，但也隻是吊著最後一口氣。”

“最多......還有三個小時。”

他頓了頓，咬牙切齒地補充了一句。

“她還在昏迷，但嘴裏一直在喊‘媽’。”

“你如果還有最後一點人性，現在就給她媽打電話。”

陳瑤聽到這話，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三個小時......隻有三個小時了......”

她瘋狂地抓著自己的頭發，突然像瘋了一樣從包裏翻出一個舊的備忘錄。

“我有......我以前抄過阿姨的電話......我一定能找到！”

她顫抖著手，翻動著紙頁，終於停在某一頁。

“找到了！找到了！”

陳瑤手忙腳亂地用借來的手機撥打那個號碼。

全場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在等那個電話接通。

“嘟......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走廊裏回蕩。

“怎麼會關機呢？阿姨從來不關機的啊！”

陳瑤急得滿頭大汗，再次按下重撥鍵。

依然是關機。

她連續撥了十幾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陸勉！”

陳瑤突然轉頭，死死盯著我，眼睛裏仿佛要噴出火來。

“是不是你幹的？是不是你讓人把阿姨的電話停機了？！”

“你到底還藏了幾個號碼？你把她媽媽的另一個電話給我！給我啊！”

她衝過來，死死揪住我的衣服，拚命搖晃。

圍觀的群眾再次躁動起來。

“這男的太狠了，連後路都給斷了！”

“趕緊報警吧！這算不算非法限製人身自由啊？”

李大哥揪住我的衣領，一把將我頂在牆上。

“孫子，你今天要是再不說，老子真把你從這樓上扔下去！”

我被李大哥頂在牆上，呼吸有些困難。

臉上的血跡還沒幹，襯衫上全是汙漬。

我看著跪在地上崩潰大哭的陳瑤，看著那些舉著手機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的網紅。

看著林主任眼裏那毫不掩飾的鄙夷。

搶救室裏，宋念微弱的呻吟聲隱隱傳來。

我慢慢抬起手，撥開李大哥死死揪著我衣領的手。

我的動作很輕，但李大哥卻莫名其妙地鬆開了手。

我靠在走廊冰冷的牆上，慢慢滑坐下來。

從口袋裏摸出一根壓扁的煙，塞進嘴裏，卻沒有點燃。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我，等著我開口。

直播間的彈幕也瞬間停滯了。

我抬起頭，看著還在瘋狂按著重撥鍵的陳瑤。

扯了扯嘴角，聲音很平，平得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別打了。”

我拿掉嘴裏的煙，看著她。

”你這輩子都打不通你爸媽的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