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私冷血。
這四個字從陸時衍嘴裏吐出來,竟然如此順溜。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十分好笑。
“陸時衍,既然你這麼大公無私,為什麼不用你自己的東西去填她?”
我指著滿地的狼藉。
“那是我的專業書,我的工作間。你動之前,問過我一句嗎?”
陸時衍臉色一僵,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咄咄逼人。
以往這種時候,我為了維持體麵,總是選擇默默收拾殘局。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我都說了事發突然。樂樂今晚在這兒玩累了,吵著要睡覺,我總不能趕他們母子流落街頭吧?”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警告。
“你別在這兒無理取鬧,樂樂剛睡著,別吵醒他。”
話音剛落,主臥的門被推開了。
薑冉穿著一件真絲吊帶睡衣,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那件睡衣,是我上個月剛買的,一次都沒穿過。
她顯然是聽到外麵的爭執,特意跑出來的。
“時衍,知檸是不是不歡迎我們?”
她抱住雙臂,瑟縮了一下。
“對不起,知檸。我不知道那個房間對你那麼重要,時衍說那個房間空著也是空著,我才......”
她的眼淚說掉就掉,楚楚可憐。
“你別生氣,我現在就去把樂樂叫醒,我們這就走。”
陸時衍立刻上前拉住她。
“走什麼走?大半夜的你帶著孩子去哪?”
他轉頭瞪著我,眼裏滿是失望。
“溫知檸,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為了一間破書房,把人逼到這個地步,你很有成就感嗎?”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轉身走進次臥,用完好的左手,吃力地把地上的專業書一本本撿起來。
“隨便你們。”
這一夜,我抱著那些書,在客廳的沙發上坐到天亮。
手臂上的灼痛感折磨著我的神經,卻也讓我的頭腦前所未有地清醒。
其實一切早有跡象,隻是我一直在騙自己。
兩年前,薑冉離婚,帶著不到兩歲的樂樂來投奔我們。
那個時候,她還是我名義上的好閨蜜。
我看她可憐,不僅讓她暫住,還拜托陸時衍幫她找工作。
可後來,事情的發展慢慢失去了控製。
一開始,是陸時衍會在周末推掉我們的約會,去幫她修水管、換燈泡。
接著,是我們的一周年紀念日。
我訂了高級餐廳,等了他整整三個小時。
最後等來的,是他在電話裏充滿歉意的聲音。
“知檸,樂樂發燒了,冉冉一個人在醫院急哭了。我實在走不開,這頓飯我們下次再補吧。”
再後來,他給我買的各種節日禮物,隻要薑冉說一句“樂樂很喜歡”,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送出去。
“你一個大人,跟小孩子搶什麼玩具?”
這是他用來堵我的萬能句式。
我的底線在他的溫水煮青蛙中,一次次地被迫退讓。
直到現在,她不僅穿上了我的睡衣,還堂而皇之地占領了我的婚房。
第二天一早。
我去主臥拿準備帶去公司的文件。
剛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我呼吸一滯。
主臥的飄窗上,散落著幾十張高級定製的燙金請柬。
那是我熬了三個晚上,忍著頸椎痛,一筆一劃親手寫下賓客名字的請柬。
現在,每一張上麵都被人用彩筆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烏龜和線條。
樂樂正趴在飄窗上,手裏舉著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他看到我進來,衝我做了一個挑釁的鬼臉。
“壞阿姨,我就畫,氣死你!”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奪下他手裏的筆。
樂樂立刻扯開嗓子嚎啕大哭。
不到三秒,陸時衍和薑冉就衝了進來。
“你幹什麼!”
陸時衍一把推開我,將樂樂抱進懷裏。
我的手臂撞在櫃角上,剛剛結痂的傷口瞬間裂開,紗布滲出刺眼的紅。
“陸時衍,你看看他幹的好事!”
我指著那堆麵目全非的請柬。
薑冉看了一眼,立刻捂住嘴,滿臉驚恐。
“天哪,樂樂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調皮啊!”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卻聽不出一絲歉意。
“知檸,小孩子不懂事,覺得這些卡片好看就拿來畫畫了。這也不值幾個錢,大不了我讓時衍重新買一些賠給你就是了。”
陸時衍也跟著附和。
“就是,幾張紙而已,至於對孩子動手嗎?”
他甚至蹲下身,摸了摸樂樂的頭。
“我們樂樂畫得挺好,很有創造力。”
我看著他那副慈父的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幾張紙而已。
他不明白那是我的心血,他隻知道他在保護一對弱勢群體。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發火。
“不用賠了。”
我找來一個垃圾袋,用左手將那些請柬連同桌上的筆,統統掃了進去。
然後提起袋子,轉身往外走。
“知檸,你把請柬都扔了,下周的婚禮怎麼發啊?”
薑冉在身後假惺惺地問。
我停下腳步,頭也沒回。
“不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