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診的走廊永遠喧囂。
但自從季辭來了之後,這種喧囂裏多了一種讓我惡心的味道。
“陳哥,這是我早上買的咖啡,你提提神。”
“王姐,剛才那個病人的液體我換好了,你別累著。”
季辭用不到半天的時間,就收買了科室裏的大多數人。
中午休息時,我拿著水杯去茶水間。
門半掩著,裏麵傳來孫哥的聲音。
“祁晏也真是的,平時在科室裏冷冰冰的就算了,連自己老婆都看不住。”
“就是。你看人家小季,幹幹淨淨,做事又勤快,難怪桑醫生心疼。女人嘛,誰喜歡家裏供個冰山。”
另一個護士附和著。
我推開門。
裏麵的聲音戛然而止。
孫哥幹咳了兩聲,端起杯子往外走。
“祁晏啊,你這臉色怎麼這麼差。男人還是得多注意身體,別光顧著工作。”
我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熱水。
剛轉身,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我眼前一黑,沒拿穩杯子。
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熱水濺在我的腳背上。
動靜引來了外麵的季辭。
他驚呼一聲跑進來。
“哎呀祁醫生,你沒事吧?”
他假裝要來扶我,卻在快碰到我時,腳下一滑,摔在了滿地的玻璃渣旁邊。
桑榆聽到聲音,大步衝了進來。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把地上的季辭拽進懷裏。
“季辭,有沒有紮到?”
季辭眼圈紅了,隱忍地搖搖頭。
“我沒事,我隻是想幫祁醫生撿杯子,不小心滑倒了。桑醫生,你別怪祁醫生,他不是故意推我的。”
我靠在流理台邊緣,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桑榆轉過頭,眼神裏全是責備。
“祁晏,你有什麼不滿衝我來。他好心幫你,你對他動手?”
周圍的同事已經圍了過來。
林慧雲主任皺著眉開口。
“祁晏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私人情緒不要帶到工作裏來。”
我疼得幾乎說不出話,隻能死死抓著大理石台麵。
“我沒推他。”
桑榆冷哼一聲。
“你平時在科裏囂張也就算了。季辭受過刺激,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看著我發白的嘴唇和額頭的汗水。
“行了,別裝病了。以前連軸轉48小時手術都沒事,現在碎個杯子就站不穩了?”
裝病。
胃癌晚期的痛,在她眼裏隻是爭風吃醋的手段。
下午,護工公司的電話打到我手機上。
“祁醫生,你嶽父下個月的護工費該交了,一共六千。”
我靠在更衣室的櫃子上,平靜地回複。
“這筆錢以後找桑榆要。”
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鐘,桑榆氣急敗壞地推開了更衣室的門。
“祁晏你瘋了是不是。你沒給爸交護工費?”
我咽下最後半口止痛藥。
“那是你爸。”
桑榆上前一步,按住我的肩膀。
“你這是在逼我是吧。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讓我回心轉意?”
“季辭馬上就要評優秀護士了,你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就是成心不想讓他好過。”
她鬆開手,語氣變得極其冰冷。
“祁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如果不配合我發離婚聲明,明天林主任就會把你調去發熱門診。”
“你自己想清楚。”
我看著她摔門而去的背影。
那一刻,我連憤怒都沒有了。
隻剩下徹底的解脫。
我走到桌前,打開電腦,開始起草辭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