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卓力格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你們城裏人說話真有意思。”
“不過這草原上的女人要是做錯了事,也是要被打馬鞭的。”
他拍了拍沈清梧的肩膀。
“要是清梧敢負我,我阿爸可不會放過她。”
沈清梧幹笑了兩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偷偷瞥了我一眼,見我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才稍微鬆了口氣。
“靳記者今晚住哪?”
卓力格轉頭問我。
“要是沒訂好地方,就在我們營地住下吧,空帳篷多得很。”
“不用了,我定了鎮上的旅館。”
我轉身想走。
周姐卻從後麵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靳川,走不了了。”
她擦了一把腦門的汗。
“剛才下大雨,出穀的那段土路塌方了,車根本開不過去。”
沈清梧猛地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卓力格倒是一臉無所謂。
“那正好,草原留客,這是長生天的意思。”
“靳記者就在這兒住下,明天我帶你去騎馬。”
他熱情地拍了拍我的後背,邀我進營地。
我沒有掙脫。
或許是冥冥中注定,老天爺要讓我把這場荒唐的戲看完。
接下來的三天。
我成了這場盛大婚禮的“見證人”。
卓力格是個閑不住的性格,即使拄著拐杖也四處忙活。
他帶我去看剛出生的小羊羔,給我煮最正宗的奶茶。
每當這時,沈清梧就會像個盡職盡責的好妻子一樣,守在旁邊。
她會自然而然地替卓力格擋風。
會細心地挑出羊肉裏的骨頭,放進他碗裏。
甚至在卓力格行動不便時,她會熟練地打來熱水,替他一點點擦洗手臉。
我坐在不遠處的草垛上,看著他們。
錄音師小李走過來,遞給我一瓶礦泉水。
“川哥,你別看了。”
她歎了口氣。
“看了也是給自己添堵。”
“你覺得我可憐?”
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涼水。
“不是可憐,是不值。”
小李壓低聲音。
“大家都覺得你太要強了,一年到頭見不到人。”
“清梧姐她其實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她需要人陪。”
“卓力格能給她那種踏實感。”
踏實感。
我閉上眼。
我想起我們結婚第二年,我得了一場重感冒。
那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雪。
沈清梧半夜跑了三條街,給我買退燒藥。
她把我抱在懷裏,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我的頸窩。
“靳川,你以後不要生病了,我害怕。”
那時的她,也是那麼顧家,那麼需要我。
現在,她把這份需要,原封不動地給了別人。
到了第三天晚上。
明天修路隊就能把路打通,我該走了。
半夜,我的帳篷門簾被掀開。
沈清梧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她沒有開燈,就站在黑暗裏。
“阿川,明天我讓周姐開車送你去機場。”
“別在這兒待了,算我求你。”
她的聲音裏帶著疲憊和哀求。
“你在這兒,我每天心驚膽戰,生怕你說漏嘴。”
我坐在行軍床上,借著月光看著她。
“你怕我說漏嘴,還是怕你自己演不下去?”
她沉默了。
“阿川,我是愛你的。”
她又開始重複那句可笑的台詞。
“我對卓力格,隻有責任和內疚。”
“是嗎?”
我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昨天下午,你給他剝那塊羊排的時候,眼神裏可不是內疚。”
沈清梧呼吸一滯。
“那是因為大家都在看,我總得裝得像一點。”
“裝的?”
我冷笑。
“那你現在也是裝的嗎?”
“既舍不得卓力格給你的踏實和依靠,又不想背上出軌的罵名放我走。”
“沈清梧,你不是有苦衷,你隻是貪婪。”
她被我戳中痛處,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我說了我會解決。”
她壓抑著聲音低吼。
“你為什麼非要逼我?你以前不是這麼咄咄逼人的。”
“是啊,我以前瞎。”
我重新坐回床上,指了指門簾。
“滾出去。”
“明天一早我就走,你的戲,你自己唱到頭吧。”
她站在原地僵了很久,最終還是轉過身。
“阿川,回去後,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說完,她掀開門簾出去了。
我看著晃動的門簾,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冷透了。
交代。
不需要她給了,我自己會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