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靳川......”
沈清梧下意識想伸手抓我。
卓力格卻搶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
“靳記者,遠道而來辛苦了。”
他的手掌寬大粗糙,滿是長年騎馬握韁繩留下的繭子。
“你是清梧的同事,那就是我的貴客。”
“今晚一定要跟我們痛飲幾碗馬奶酒。”
我看著他坦蕩的眼神。
那裏麵沒有一絲試探,隻有純粹的熱情和對妻子的愛意。
他什麼都不知道。
被蒙在鼓裏的,不僅是我,還有他。
“我不喝酒。”
我抽出手,聲音很淡。
“我來找人,放下東西就走。”
卓力格一愣。
“找人?在這草原上找誰?”
沈清梧慌了。
她猛地一步跨過來,擋在我和卓力格中間。
“卓力格,你先去那邊敬酒,七叔他們還等著。”
“靳記者這邊,我讓周姐招待。”
她推著卓力格的手臂,聲音急促,帶著掩飾不住的顫音。
卓力格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爽朗地點點頭。
“那好,靳記者你別客氣,當自己家。”
他拄穩了拐杖,轉身走向另一桌。
沈清梧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阿川,我們去那邊談。”
她沒叫我名字,而是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見的稱呼。
我沒動。
“有什麼話,不能當著你新郎的麵說?”
“你非要這樣嗎?”
她語氣裏透出一絲無力。
“就算給我留點體麵,行不行?”
體麵。
我忽然覺得很好笑。
她在這裏風光大辦,讓我像個小醜一樣站在人群裏。
現在居然跟我要體麵。
我跟著她走到遠離篝火的河灘邊。
四下無人,隻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沈清梧再也繃不住了。
她伸手就想抱我。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碰觸。
她的手僵在半空。
“阿川,對不起。”
“對不起?”
我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曾經無數次在戰火中支撐我活下去的臉。
“你準備怎麼解釋?”
“是信號不好,還是草原風大把你腦子吹壞了?”
沈清梧痛苦地捂住臉。
“我真的沒想過會變成這樣。”
“那天我高燒不退,差點凍死在雪地裏。”
“是卓力格把唯一的防寒服給了我,我燒得神誌不清......”
她抬起頭,眼睛裏滿是紅血絲。
“等我清醒過來,事情已經發生了。”
“後來他截了肢,我能怎麼辦?”
“我能拋棄一個為我殘廢的男人嗎?這在草原上是造孽啊。”
我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所以你就瞞著我,跟他結了婚。”
“阿川,那是為了安撫他家裏人。”
她急切地辯解。
“隻是一場儀式,沒有領證。”
“在法律上,你才是我唯一的合法丈夫。”
她以為這樣說就能減輕她的罪惡感。
我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三年前,我被派往中東。
走的前一天,她拉著我去買了對戒。
她在機場抱著我,紅著眼眶說:“靳川,你要是缺根頭發回來,我就不活了。”
我信了。
我把那枚戒指戴在脖子上,即使子彈擦著頭皮飛過,我也沒摘下來。
現在,她手腕上戴著一條粗獷的皮質手繩。
那是卓力格親手編的。
“沒有領證。”
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這就是你給自己留的退路?”
“既不用背負拋棄救命恩人的罵名,也不用承擔重婚罪的風險。”
沈清梧臉色煞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
“阿川,你給我一點時間。”
“等他裝好假肢,等他情緒穩定一點,我會處理好這件事。”
“我保證,我不會帶他回北京的。”
“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她伸手想拉我的衣角。
身後突然傳來拐杖拄地的聲音。
卓力格端著兩碗酥油茶,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
“清梧,靳記者,你們在聊什麼?”
沈清梧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
她轉過身,聲音因為極度緊張而變了調。
“沒......沒什麼,聊點台裏的工作。”
卓力格走過來,把一碗茶遞給我。
“夜裏風大,喝點熱的。”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滿頭是汗的沈清梧。
“靳記者剛才說,來草原找人。”
“找到了嗎?”
沈清梧死死盯著我,眼裏全是哀求。
我接過茶碗,指尖感受到一點溫度。
“找到了。”
“那怎麼不把他帶過來一起喝酒?”
卓力格笑得毫無防備。
我看著他殘缺的右腿,又看向沈清梧那張慘白的臉。
“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