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一天清晨。
路雖然通了,但周姐的車出了點小故障,要下午才能修好。
卓力格興衝衝地走來找我。
“靳記者,下午才走的話,上午跟我們去白音河采風吧。”
“那邊的格桑花開得可好了。”
沈清梧走在後麵,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她不停地給周姐使眼色,想讓周姐攔住我。
但我偏偏點了點頭。
“好啊。”
劇組開了兩輛越野車,朝著河穀深處開去。
到了地方,大家散開取景。
卓力格和我並肩走到一片高地上,指著遠處的雪山。
“清梧說,等紀錄片拍完,她就帶我去北京看看。”
“她說北京有很大很大的廣場,還有吃不完的冰糖葫蘆。”
他眼裏閃爍著對未來的向往。
我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嚎叫從背後的灌木叢裏傳來。
周姐最先反應過來,臉色大變。
“不好。是野狼。”
話音剛落,三頭體型碩大的灰狼從草叢裏竄了出來。
它們壓低身子,呲著牙,眼冒綠光地盯著我們。
人群瞬間亂了。
“快回車上。”王導大喊。
我離車子最遠,剛轉身想跑,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碎石灘上。
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我試著站起來,卻根本使不上力。
最前麵的一頭狼已經鎖定了目標,朝我逼近。
“沈清梧。”
我本能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沈清梧就在離我不到十米的地方。
她聽見了我的喊聲。
她猛地轉過頭,看到了摔在地上的我。
也看到了那頭逼近的狼。
那一刻,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驚恐。
但她沒有朝我跑來。
她轉身,一把抓住離她更近的卓力格,拚命地往越野車的方向拖。
“卓力格,快跑。”
她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裏的某根弦,徹底斷了。
這就是口口聲聲說愛我的女人。
在生死關頭,她的身體做出了最誠實的反應。
狼已經逼近到不足三米。
我閉上眼,摸到了腰間的瑞士軍刀。
就在我準備拚命的時候。
一道清脆的鞭聲驟然炸響。
緊接著,一匹黑馬如閃電般衝破灌木叢。
是卓力格。
他甩開了沈清梧的手,拄著拐杖翻上了一匹牧民的馬,毫不猶豫地衝了回來。
他揮舞著長長的馬鞭,狠狠抽在頭狼的背上。
“上來。”
他俯下身,朝我伸出結實的手臂。
我咬著牙,抓住他的手借力,翻身躍上了馬背。
卓力格猛夾馬腹,黑馬嘶鳴一聲,載著我們衝出了狼群的包圍圈。
回到營地時,沈清梧已經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看到我和卓力格平安回來,她像是瘋了一樣衝過來。
“卓力格,你瘋了嗎?你腿都這樣了去救他。”
她上上下下檢查著卓力格,眼裏的恐慌做不了假。
她根本沒有看我一眼。
似乎完全忘了,我差一點死在那。
卓力格推開她的手,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
“他是客人,我是主人。”
“長生天看著呢,我怎麼能丟下他不管?”
說完,他轉頭關切地看著我的腳踝。
“靳記者,你沒傷到骨頭吧?”
我看著這個熱情、勇敢、坦蕩的漢子。
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滿臉心虛的沈清梧。
我突然覺得,卓力格比我可憐。
他以為自己娶了一個重情重義的女人。
其實隻是個極度自私的懦夫。
“我沒事。”
我謝絕了卓力格的攙扶,一瘸一拐地走向周姐修好的車。
當天夜裏,我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我沒有去跟任何人告別。
隻是在卓力格營帳外的木桌上,壓了一封信。
信封裏,裝的是一張我和沈清梧在民政局領證時的合照。
還有一句話。
“她說的全是假的。”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我坐上了離開草原的班車。
車窗外的風很冷。
我把手裏的那枚婚戒摘下來,順著車窗的縫隙,扔進了茫茫的草海裏。
再見了,沈清梧。
再見了,卓力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