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綰咳得喘不過氣,宮人扶她到一旁坐下。
太後看著裴晏:“人可以先請大夫看。玉佩是誰拿的,仍得查。”
那名去尋丫鬟的內侍尚未回來,裴晏便先讓我陪他到殿外說話。
“你叫阿蕪帶人來,當著太後的麵說那些,是想讓綰綰下獄?”
“我想找回我的玉佩。”
“東西已經找到了。”
“誰拿的,還沒找到。”
裴晏看著我,像是不認識我。
成婚八年,他很少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從前我隻要皺皺眉,他便會問我哪裏不舒服。
如今他看得出我難過,仍先說:“她是有錯。回府後我會讓她跟你賠不是,行嗎?”
“若拿東西的人是我,你會隻讓我賠個不是嗎?”
他沒答。
內侍回來時,帶來了沈綰房裏的丫鬟。
那丫鬟承認昨夜去過我院裏,卻一口咬定是奉我的命取玉佩,替沈綰帶出宮。
阿蕪氣得要同她爭,被我按住。
守門婆子能證明她進過院門,卻沒聽見我吩咐。
這丫鬟認下取物,卻把罪名推給了我。
太後要繼續審。
裴晏忽然跪下,請她先放沈綰去看大夫。
他說王府治家不嚴,他願領罰。
又說我作為主母,連禦賜之物被人拿走都未察覺,也難辭其咎。
我側頭看他。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
太後命我們留在宮中候查。
沈綰被送去偏殿診治,我則跪在殿外,等兩名丫鬟重新對質。
這回沒有下雪。
膝下的石階仍硬得很。
上一世跪到第九級時,我接到母親病危的信,求裴晏讓我走。
這一世,母親喝過藥,應當正等大夫上門。
我數著石階,心裏惦記的還是她今日有沒有好好吃飯。
裴晏出來尋我,見我嘴唇發白,便把手爐塞進我懷裏。
“等查清就好了。”他說。
我問:“若查不清呢?”
他蹲下來,摸了摸我的臉。
“你先忍一忍。我總不能看著綰綰被帶走。”
我抱著手爐,暖意貼在掌心,膝蓋卻疼得站不起來。
他見我沒再說話,隻當我答應了。
直到傍晚,那丫鬟供詞前後矛盾,太後才準我們各自回府等候傳問。
裴晏要扶我上車,我說想先回娘家看看母親。
他替我放下車簾:“也好。你這幾天心裏難受,在家住兩晚,等我接你。”
阿蕪坐在我身旁,懷裏抱著那隻找回來的空匣。
馬車走出宮門,她才小聲問:“夫人,我們真要回王府嗎?”
我告訴車夫去柳家。
母親院裏的燈還亮著。
大夫剛走,說藥對了症,隻是往後不能再讓她瞞著人硬撐。
我進屋時,她正在給我留飯。
她看見我的膝蓋,手裏的筷子一下掉了。
我扶她坐穩,說:“娘,我回來住。”
母親沒有問我住多久。
她讓人重新熱飯,又叫阿蕪去拿藥。
同一時刻,裴晏回到王府。
廚房還煨著我常喝的湯,他讓人留在灶上,說我過兩日回來正好喝。
管家捧著一隻木匣來找他。
“王爺,夫人今日出宮前,叫人把這個送回府了。她說,等您回來再打開。”
裴晏認得那隻匣子。
成婚那年,他親手將王府的鑰匙放進去,交給了我。
如今鑰匙就在匣底。
上麵壓著一封信,封皮寫著四個字:
【請準和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