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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在祭台下昏了兩日。

醒來時,阿蘅趴在榻邊,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她說最開始謝沉璋來過。

他聽聞我從寧知微那裏知道了賭局,特意吩咐不許我再為那場假夢做任何事。

他說自己命數安穩,會請寺中高僧庇佑。

阿蘅握住我的手,她懇求道。

“公主既然殿下也說不必去了,咱們離開吧。”

“您有路引有田莊,回大晟後總能活下去。”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

“我想母妃和祖母了。”

這句話說完,阿蘅忽然哭得發不出聲音。

我枕邊放著一封大晟送來的喪報。

祖母薨逝於三日前。

她生前最後一道口諭,是不許父皇再送任何一位公主去和親。

可我已經回不去了。

門在此時被推開。

謝沉璋帶著一身寒氣進來。

他應該許久沒有休息,眼下泛著淡青,衣襟卻依舊整潔。

從前他守我發熱時也是如此。

那一夜,他用涼水一次次替我擦拭掌心,天亮後還要進宮議政。

我醒來問他累不累,他吻了吻我的額頭。

他說:“你活著,孤便不累。”

如今同樣的疲憊,是為了另一個人。

謝沉璋在榻前坐下,沒有繞彎子。

“知微的高熱仍未退。”

“國師查看過她的生辰,說你與她命數相衝。

唯有由你親自取回寒露草,才能壓住病勢。”

他的目光掠過我的臉,像在衡量怎樣開口,才能讓我接受。

我問:“你昨日不是說,不必再信這些嗎?”

謝沉璋停頓片刻。

“事關性命,寧可信其有。”

“疫坊外圍已經清過一遍,你穿好護衣不會出事。”

“孤會派人守在門外。”

同一場虛妄,用來救他時是假。

用來救寧知微時便成了寧可信其有。

我沒有爭論。

“好,我去。”

謝沉璋明顯怔了一下。

他大概準備了許多勸我的話,卻沒想到我這樣輕易便答應。

片刻後,他俯身抱住我。

熟悉的香將我圍住,那一瞬間,身體比心更早記起了他的懷抱。

他輕拍著我的脊背,像從前哄我入睡。

“這是最後一次。”

“等你取回寒露草,孤便讓知微搬出東宮,也不許任何人再拿夢境戲弄你。”

“昭寧,隻吃這一次委屈。”

我靠在他肩上,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謝沉璋,你愛過我嗎?”

他抱著我的手臂微微收緊。

窗外的風推開半扇窗,吹動了案上的喪報。

很久以後,他才開口。

“如果你沒有來和親,這些年陪在孤身邊的人,本該是知微。”

“孤答應過她,會護她一世。”

“你已經是太子妃,得到了身份和庇護,就別再同她計較這一點。”

不要計較。

父皇偏愛其他公主時,宮人讓我不要計較。

母妃病重請不來禦醫時,掌事讓我不要計較。

和親那日,送親軍隻有寥寥數百人,禮官仍勸我以兩國為重不要計較。

正因為從來不計較,我才活得這樣艱難。

初入北雍邊境時,有醉漢撕扯我的衣裳,叫我下去給亡於戰場的北雍人賠罪。

是謝沉璋策馬而來,擋在我身前。

他將自己的披風裹住我,把我抱上馬背。

那天風沙很大,我伏在他懷中哭了一路。

我以為,他是世上唯一會選擇我的人。

如今想來,或許那也是賭局的第一步。

主人先給一條無家可歸的狗一點溫暖,往後再怎麼逗弄,它都會搖著尾巴回來。

我從謝沉璋懷裏退出來。

“出發那日,能不能來送送我?”

他抬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見我沒有發熱,才放下心。

謝沉璋承諾道:“孤一定來。”

我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他離開後,我把祖母喪報疊好,放進貼身衣襟。

藥已經在我腹中。

那枚假死藥,我讓阿蘅給我換成了真的。

這世上已無我可去的地方了。

倒不如清淨的走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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