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轉過一半的身子僵住了。
手指在身側慢慢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
“你把禮服改了。”我看著她。
沈采薇的神色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公事。
“子衿下周要去拍一個行業雜誌的封麵,需要一套有質感的白色西裝。”
“你那套高定禮服放在店裏也是落灰,反正婚禮延期了,不如先借給他應急。”
“他身形比你單薄一點,我讓設計師把肩寬收了一寸。”
那是我們五年前就看中的設計師品牌。
那時候我們買不起,兩人站在櫥窗外看了很久。
她說,總有一天要讓我穿著那套禮服,風風光光地娶她。
為了等到那個設計師的檔期,我們足足排了三年的隊。
那件禮服上的每一枚鑽石袖扣,都是我親自挑選、確認過位置的。
我靜靜地看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愧疚的痕跡。
沒有。
隻有理所當然。
我點點頭,“知道了。”
轉身去拿靠在門後的雨傘。
蕭子衿在身後溫和地說:“修竹哥,謝謝你割愛,洗幹淨後我會完好無損地還給你的。”
“不用還了。”我沒有回頭,撐住傘柄,“你喜歡,就送你。”
沈采薇的聲音在背後驟然提高,帶著壓抑的怒火。
“陸修竹,你到底在陰陽怪氣什麼。”
“一套衣服而已,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我沒有再回答,拄著傘一步步走出病房。
走廊很長,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鼻尖發酸。
我走進一樓的公共洗手間,鎖上門。
卷起褲腿,大腿上紅腫了一大片,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起了透明的水泡。
我木然地看著那些傷痕。
明明應該是鑽心的疼,可我卻隻能感覺到一點微弱的溫熱。
神經壞死的區域正在大麵積擴大。
我用冷水衝了衝,拿紙巾草草墊在衣服裏,推門走出去。
經過導診台時,相熟的神經科主治醫生剛好走過來。
他看到我走路的姿勢,臉色變了變,把我拉到無人的拐角。
“陸先生,你的神經萎縮速度比預期的還要快。”
“你是不是停了藥,或者情緒受了什麼大刺激。”
我靠在牆上,虛弱地笑了笑。
“藥被當成垃圾扔了。”
醫生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怎麼行。如果不立刻恢複用藥,別說撐到下個月,可能隨時隨地你都會完全失去行動能力。”
“你現在的腿就像兩根沒有支撐的朽木,隨時會斷裂。”
我看著窗外的陰雲密布。
“沒關係,反正也治不好了,早幾天晚幾天,沒什麼區別。”
謝絕了醫生給我開止痛藥的提議,我走出了醫院。
天空開始飄起細密的雨絲。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禮服定製店的地址。
我想去看看那件原本屬於我的禮服,最後一眼。
到達定製店時,雨已經下大了。
我收起傘,推開沉重的玻璃門。
店裏的暖光有些刺眼。
我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巨大落地鏡前的蕭子衿。
他穿著那件剪裁極佳的純白西裝,挺拔的身形透著年輕的朝氣。
肩線被改得非常貼合,完美地勾勒出他的寬肩窄腰。
沈采薇就站在他身後,透過鏡子看著他。
她的眼神,比昨天切蘋果時還要溫柔百倍。
“沈總,好看嗎。”蕭子衿整理了一下袖口,轉過身來。
沈采薇點點頭。
“很襯你。”
店員在一旁殷勤地誇讚:
“這位先生穿上簡直比我們原來的模特還要驚豔,沈小姐真是好眼光。”
沒有一個人提起,這原本是陸修竹的婚服。
我站在門口的陰影裏,看著他們像一對真正的璧人。
那一刻,我連呼吸都覺得疲憊。
蕭子衿先從鏡子裏看到了我。
他裝出驚訝的樣子,邁著長腿走過來。
“修竹哥,你怎麼來了。是不是也覺得這套禮服很好看,想來看看修改後的效果。”
沈采薇轉過身,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掃了一眼我還沒幹透的褲腳,語氣生硬。
“你來這裏幹什麼,跟蹤我?”
我看著她。
“我來辦退訂手續。”
沈采薇愣了一下。
“退訂?婚禮隻是延期,你退訂禮服做什麼。”
我沒有回答,徑直走到前台,從包裏拿出定金收據遞過去。
“這套衣服我已經送給這位先生了,後續的尾款由他來結。”
店員尷尬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采薇。
沈采薇幾步走過來,一把按住那張收據。
“陸修竹,你今天一定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是不是。”
“禮服你可以重新再定一件,當著外人的麵,你能不能顧全一下大局。”
我把手抽回來,抬頭看著她。
“這就是大局。沈采薇,你不用費心再去挑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