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沈采薇盯著我的眼睛,似乎想從裏麵找出一絲賭氣的成分。
但她什麼也沒找到。
隻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陸修竹,你又要玩什麼把戲。”
她咬著牙,壓低了聲音,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別以為用這種手段就能逼我低頭,我說過,子衿的傷我必須負責到底。”
蕭子衿在一旁適時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沈總,要不我還是脫下來還給修竹哥吧,別為了我傷了你們的和氣。”
“不用脫。”沈采薇甩開我的收據,拉住蕭子衿的手腕,“既然他不要,這件禮服買下來送你。”
她從包裏掏出黑卡,拍在收銀台上。
“密碼他知道。”
她指的是我。
五年前,這張卡的密碼是我設置的,用的是我們在一起的紀念日。
我沒看那張卡,隻是轉身往外走。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柏油馬路上,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水花。
我撐開那把長柄黑傘,每走一步,腿部的關節都發出無聲的抗議。
走出定製店所在的街道,前麵是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
紅燈正亮著。
我站在斑馬線前,看著對麵閃爍的數字。
沈采薇和蕭子衿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出來,就站在離我不到兩米的地方。
“沈總,我的車停在馬路對麵了,還要麻煩你扶我一下。”
蕭子衿的聲音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沙啞。
沈采薇走上前,越過我時,冷冷拋下一句:“別再鬧了,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綠燈亮起。
人群開始湧動。
我深吸了一口氣,邁開腿走上斑馬線。
走到路中間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從腰椎骨處猛烈地炸開。
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狠狠拉斷了最後幾根神經。
緊接著,疼痛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死寂。
我的雙腿像被澆築了水泥,死死地釘在了地麵上。
我試著動了一下腳趾。
沒有反應。
又試著彎曲膝蓋。
依然沒有反應。
那個醫生預言的時刻,提前到來了。
我徹底失去了對下半身的控製。
傘從手裏滑落,被風吹出去很遠。
沈采薇剛巧走在我左側,她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又怎麼了,走在大馬路中間發什麼呆,不要命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不耐煩的催促。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動不了了。
但就在這時,走在前麵兩步遠的蕭子衿突然身體一歪,發出一聲隱忍的悶哼。
“嘶。沈總,我的腳又扭到了。”
他其實隻是踩到了一小灘積水,身形晃了一下,並沒有摔倒。
但沈采薇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鬆開了抓著我的手。
不僅如此,為了更快地去扶蕭子衿,她甚至借著鬆手的力道,用力將我往後推了一把。
“子衿,沒事吧。”
她大步跨過去,穩穩地扶住了蕭子衿的胳膊。
而我,本來就失去了重心的支撐,被她這一推,整個人直直地朝後倒去。
重重地跌坐在了冰冷濕滑的柏油馬路上。
紅燈再次亮起。
周圍的行人已經走空了。
我還留在馬路正中央。
我用雙手撐著地麵,拚命想要挪動雙腿。
可是哪怕我把手指在地上磨出了血,那兩條腿依然紋絲不動。
它們徹底變成了累贅。
沈采薇扶著蕭子衿走到街邊,轉過頭看我。
隔著雨幕,她的眼神裏充滿了不可理喻的厭惡。
“陸修竹,你坐在地上幹什麼。紅燈了你看不見嗎。”
“為了讓我去扶你,你現在連這種不知輕重的手段都使得出來了。”
她站在安全的區域,冷眼看著我。
沒有任何要過來拉我一把的意思。
“起來。別在這給我丟人現眼。”
我看著她,視線已經被雨水模糊。
我聽不見她在說什麼了。
耳邊隻剩下一陣刺耳到極點的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嘯聲。
一輛失控的重型貨車為了躲避拐角的電動車,打滑衝進了斑馬線。
車燈的強光瞬間刺瞎了我的眼睛。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在劇痛撕裂身體的前一秒,我透過反光鏡,看到沈采薇終於變了臉色。
她猛地甩開蕭子衿,瘋了一樣朝我衝過來。
可是,太遲了。
“砰——”
沉悶的撞擊聲掩蓋了雷聲。
我的身體像一塊破布一樣被高高拋起,又重重地砸碎在路邊的防護欄上。
鮮血混著雨水,迅速在身下蔓延開來,開出一朵巨大而淒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