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睛泛起一陣幹澀,但我沒有流眼淚。
我隻是慢吞吞地回了一個字。
“好。”
第二天清晨,我拄著一把長柄雨傘走出了家門。
我的腿越來越不聽使喚了,如果沒有支撐,我隨時都會跪倒在地上。
早市的排骨很新鮮。
我提著裝滿排骨的袋子,走得極其緩慢,每一次抬腿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回到廚房,我把排骨洗淨,焯水,放進砂鍋裏慢燉。
白色的水汽氤氳而上,模糊了玻璃窗外的景象。
我恍惚間想起了五年前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那時候沈采薇為了躲避追債的人,連白天都不敢拉開窗簾。
我用撿來的廢舊紙板給她糊窗戶,每天去菜市場收攤前買最便宜的碎骨頭給她熬湯。
她在昏暗的燈光下喝得一點不剩,眼眶通紅地抱著我的腰。
“修竹,以後我絕不讓你再進廚房聞一點油煙。”
“我要讓你十指不沾陽春水,做最享福的沈先生。”
可現在,她讓我給另一個男人熬湯,用著命令的口吻。
十點整,我把熬好的湯裝進保溫桶,打車去了醫院。
病房門虛掩著,裏麵傳來蕭子衿清朗的笑聲。
“沈總,這個蘋果你削得好醜哦,皮都斷了三次了。”
沈采薇的聲音裏帶著少見的縱容和無奈。
“能吃就行,你一個病號要求還挺多。”
我隔著門縫,看到她正坐在床邊,低頭認真地切著果肉。
從我這個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她眼底化不開的溫和。
這種溫和,在過去的整整一年裏,幾乎再也沒有對我在展露過。
我單手撐著雨傘,深吸了一口氣,用另一隻手推開了門。
聽到聲響,沈采薇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她轉過頭,視線落在我手裏的保溫桶上,然後皺眉看向我拄著的雨傘。
“外麵沒下雨,你打著傘進病房幹什麼,還嫌這裏不夠亂。”
我沒解釋腿的事,隻是默默把雨傘靠在門背後。
“風大,用來擋風的。”
蕭子衿靠在豎起的枕頭上,一條腿打著輕薄的石膏,笑得無辜又抱歉。
“修竹哥,真是不好意思,還麻煩你親自跑一趟。”
“我其實跟沈總說了不用的,但她非說你熬的湯最養人。”
他說話時,眼睛卻看向沈采薇,帶著某種隱秘的得意。
我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擰開蓋子。
濃鬱的香氣飄散出來,沈采薇神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你平時沒什麼事,多做點這些也算是盡心了。”
“子衿畢竟是為公司受的傷,你身為我未來的丈夫,理應出麵照顧一下。”
她把“未來丈夫”四個字說得很輕,像是在陳述某種無可辯駁的公理。
我盛出一碗湯,遞到蕭子衿麵前。
“小心燙。”
蕭子衿伸手來接,指尖碰到瓷碗邊緣的瞬間,他突然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了手。
“哎呀。”
伴隨著一聲悶哼,整碗滾燙的湯汁直直地朝我的大腿潑了下來。
白瓷碗掉在地板上,碎成幾塊。
排骨和濃湯瞬間浸透了我的西裝褲腿,熱氣蒸騰。
但我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
因為我感覺不到痛。
神經壞死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大腿以上的痛覺已經微乎其微了。
沈采薇猛地站起身,手裏的蘋果掉在地上。
但她沒有看我,而是迅速抓起蕭子衿的手,抽了幾張紙巾仔細擦拭著他手背上濺到的兩滴湯汁。
“怎麼這麼不小心,燙紅了沒有。”
她的語氣裏全是緊張,甚至還低頭對著他的手背吹了吹。
蕭子衿眼眶微紅,聲音裏帶上了隱忍。
“對不起沈總,是我自己沒端穩。”
“修竹哥,你沒事吧,你有沒有被燙到。”
沈采薇這才轉過頭看向我。
她的目光掠過我被熱湯浸透、緊貼在腿上的長褲,眼神卻越來越冷。
“陸修竹,你就算對我不滿,也沒必要在病人麵前擺這副死人臉。”
“一碗湯都端不穩,你是想故意燙傷他,還是想顯得自己很委屈。”
我看著她那雙充滿厭煩的眼睛。
腿上的湯汁正順著小腿往下滴答,在地板上彙成一灘油膩的水漬。
我聽見自己用極其平穩的聲音回答她。
“我沒有故意。”
“既然湯灑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采薇冷哼了一聲。
“別走那麼快,把地上收拾幹淨再走。”
“另外,你之前定好的那套新郎禮服,尺碼我已經讓設計師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