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半夜,高燒如期而至。
我渾身冷汗,骨縫裏像有冰水在流。
我艱難地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藥瓶。
那是我花高價買的特效藥,專門用來壓製肺部纖維化的急性發作。
藥瓶很輕。
我倒了倒,手心裏滾出幾粒黃色的圓形藥片。
不對。
我的藥明明是白色的膠囊。
我把藥片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隻有一股劣質的橘子味。
是維生素C。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薑宛彤舉著手機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探頭探腦的裴伯舟。
“各位家人們,現在是淩晨兩點。”
“我們來突擊檢查一下,某人是不是在偷偷吃獨食。”
薑宛彤把鏡頭對準了我手裏的藥片。
“喲,這吃的是什麼神丹妙藥啊?”
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藥瓶,舉在鏡頭前晃了晃。
“大家看看,這就是他說的一瓶要兩千塊錢的特效藥。”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找醫生鑒定了一下。”
“猜怎麼著?裏麵裝的全是幾塊錢一瓶的維生素C。”
裴伯舟適時地湊過來,故作驚訝。
“天呐,弟弟,你為什麼要騙宛彤的錢?”
“就算你想買表買遊戲機,也不能用裝病這種借口啊。”
我渾身顫抖著,肺部因為缺氧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拉風箱聲。
“我的藥呢?”
我死死盯著薑宛彤的手。
“薑宛彤,把藥還給我。”
那是我救命的藥。
薑宛彤冷笑了一聲。
“還裝?”
“裴予懷,你真把大家都當傻子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博取同情,好讓我在節目裏多讓著你。”
她當著鏡頭的麵,擰開瓶蓋。
“既然是假藥,留著也沒用。”
她走到洗手間,把整瓶藥倒進了馬桶。
嘩啦。
衝水聲響起。
那一刻,我聽到了自己心中有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我沒有去搶,也沒有哭喊。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走出來,像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的怪物。
“你知道那是什麼藥嗎?”
我輕聲問。
薑宛彤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維C嗎?”
“伯舟說了,你平時就喜歡吃這種酸酸甜甜的東西。”
“多吃點也沒壞處,就當給你補充營養了。”
我轉頭看向裴伯舟。
他躲在薑宛彤身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的笑。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藥。
因為那藥,就是他幫我從國外代購回來的。
他也知道,一旦斷藥超過十二小時,我的肺部就會迅速衰竭。
“弟弟,你別這麼看著我。”
裴伯舟無辜地挑了挑眉。
“我也是為了你好,你整天吃那些亂七八糟的西藥,對身體負擔太大了。”
“不如吃點維C補補。”
我收回目光,閉上了眼睛。
“出去。”
薑宛彤似乎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裴予懷,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揭穿了你的把戲,你不僅不道歉,還敢趕我們走?”
“行,你就在這繼續裝死吧。”
她拉著裴伯舟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我們明早再來,到時候還有一個戶外挑戰等著你。”
“別指望能躲過去。”
門再次被關上。
我縮進被子裏,緊緊抱住自己。
冷。
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冷。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卻感覺不到一絲氧氣進入肺裏。
薑宛彤,你總是那麼自信。
自信到,連我的死活,都不願去驗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