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屏。
“這男的怎麼說話夾槍帶棒的,男綠茶吧?”
“伯舟好心來看他,他還擺臉色,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裴伯舟委屈地垂下眼,往薑宛彤身後退了半步。
“宛彤,要不我還是走吧,弟弟好像很不歡迎我。”
“我隻是覺得那三年我照顧弟弟太辛苦,現在想多陪陪他而已。”
薑宛彤立刻護住他,轉頭狠狠瞪著我。
“裴予懷,你非要把氣氛搞得這麼難堪嗎?”
“伯舟當年為了照顧你,連自己的學業都荒廢了,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
我聽著她大義凜然的指責,隻覺得肺裏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當年我沒日沒夜地給薑宛彤跑商務,累得倒在路邊。
裴伯舟確實照顧了我。
可那是建立在,我替他還清了三百萬賭債的前提下。
現在,恩人變成了他。
我沒有力氣辯解,隻是默默按掉了鎖骨上的電流貼片。
“挑戰結束了吧。”
“我餓了。”
薑宛彤冷哼了一聲,把遙控器扔在桌上。
“就知道吃。”
“伯舟給你帶了夜宵,算你有口福。”
裴伯舟從保溫袋裏端出一碗紅通通的火雞麵,上麵還鋪著一層厚厚的辣椒粉。
“當當當!死亡辣度挑戰!”
“這是最近全網最火的遊戲,吃完這碗麵不喝水,就能獲得一萬塊獎金哦。”
他把碗推到我麵前,辣味混合著刺鼻的香精味直衝腦門。
我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我肺部感染,吃不了辣。”
我把碗推開。
薑宛彤一把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裴予懷,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碗麵是伯舟排了兩個小時隊才買到的。”
“你今天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我看著她眼底的不耐煩,突然覺得很陌生。
三年前我胃出血的時候,她連一口稍微硬一點的米飯都不舍得讓我吃。
現在,她卻逼著一個重症病人吃變態辣。
“如果我吃出事了呢?”
我平靜地問。
裴伯舟裝作無辜地笑。
“哎呀弟弟,你就是太嬌氣了。”
“隻是一點辣椒而已,哪有那麼嚴重,我昨天吃了一大碗都沒事呢。”
薑宛彤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麵,直接懟到我嘴邊。
“張嘴。”
“別讓直播間的粉絲看笑話。”
紅油滴落在雪白的床單上,像刺眼的血跡。
我盯著那團麵,緩緩張開了嘴。
辣味像一團火,瞬間點燃了我的口腔,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脆弱的肺裏。
我強忍著咳嗽的衝動,機械地咀嚼、吞咽。
第一口,第二口。
彈幕開始狂歡。
“這也太拚了吧,看著就辣。”
“宛彤對老公要求真嚴格,不過為了節目效果也是拚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了。
我捂住嘴,彎下腰,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
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指縫裏溢了出來。
吧嗒。
吧嗒。
暗紅色的血滴落在床單上,和火雞麵的紅油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裴伯舟驚呼了一聲。
“呀,弟弟你怎麼把番茄醬都咳出來了。”
“這也太誇張了吧,為了裝可憐連道具都用上了。”
薑宛彤臉色鐵青地抽了幾張紙巾,粗魯地擦著我的嘴。
“裴予懷,你惡不惡心?”
“不想吃就直說,用得著玩這種把戲嗎?”
我抬起頭,滿嘴都是血腥味。
我看著她嫌惡的表情,突然笑了。
“是啊,我裝的。”
“薑宛彤,你滿意了嗎?”
她愣住了,似乎被我那個慘淡的笑刺痛了神經。
“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猛地站起身,拉著裴伯舟往外走。
“這直播沒法錄了,我們走,讓他自己在這冷靜冷靜。”
門被重重摔上。
病房裏重新恢複了死寂。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肺裏的火還在燒。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