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拜月村從沒在同一甲子出過兩位嫦娥。
村長卻說,這是“雙月臨世”,是全村幾百年修來的福氣。
他連夜命人封住村口。
名義上是防止外人衝撞神女,實際上是不許我逃。
“月神親自點了你的名字。”
“你要敢跑,就是害全村遭天譴。”
村民輪流守在我家門前。
昨日還罵我嫉妒阿姐的人,如今端著補湯往我嘴邊送。
“多吃點,別瘦著去見月神。”
“進了月宮,記得保佑嬸子生個兒子。”
“姐妹倆都能成神,這福氣別人求都求不來。”
這福氣誰愛要誰要。
我不肯吃藥。
可那枚藥根本毀不掉。
刀砍不斷,火燒不化。
扔進井裏,第二天又會出現在我的枕邊。
更怪的是,自從它出現,我總在半夜聽見有人叫我。
“沈鯉。”
“該學舞了。”
每次醒來,我都站在院子裏。
雙手高舉,腳尖踮起。
擺的正是阿姐飛升時的姿勢。
第三夜,是阿棠叫醒了我。
她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也是村中負責為月女梳妝的伴月女。
她抱住我,把我拖回屋裏。
“你剛才一直在跳舞。”
我問她有沒有看見線。
阿棠搖頭。
“沒有。”
她頓了頓,臉色發白。
“可你的影子沒跟著你跳。”
我猛地回頭。
月光下,我的影子仍站在院中。
它維持著起舞的姿勢。
直到我看向它,它才慢慢放下手臂,貼著地麵追了上來。
這下,阿棠終於信了。
我們趁夜潛進月神廟。
曆代嫦娥的畫像都供在後殿。
我以前隻覺得她們姿態相似,如今再看。
才發現七幅畫像中的手勢幾乎一模一樣。
指尖微垂。
手腕外翻。
頭偏向左側。
不像神女端坐。
更像七隻被擺成相同姿勢的木偶。
阿棠忽然指向第一幅畫像。
“她手裏有東西。”
畫像上的女子握著一枚小小的木梭。
我取下畫框,背後果然藏著一個暗格。
裏麵放著一冊《牽月譜》。
前麵記載的都是飛升禮儀,最後幾頁卻被人匆匆撕走。
隻剩一句模糊的批注:
服藥者並非登月,而是——
後麵沒了。
我正要繼續找,殿外傳來腳步聲。
月婆婆提燈走了進來。
看到我們手中的《牽月譜》,她臉色頓時沉下去。
“放回去。”
我問:“被撕掉的是什麼?”
“舊人胡言。”
“那你為什麼怕我看?”
月婆婆沒有回答。
她隻看了阿棠一眼。
“你不該帶她進來。”
下一刻,廟中門窗同時合攏。
供桌上的七尊嫦娥木偶,齊刷刷轉過了頭。
月婆婆吹滅油燈。
黑暗中,她低聲道:
“它不喜歡有人陪著月女。”
“它是誰?”
無人回答。
一縷月光從門縫下鑽進來。
一根極細的透明絲線貼著地麵遊過,悄無聲息地纏上阿棠的手腕。
我伸手去抓。
絲線卻瞬間消失。
等我們逃回家,裝著不死藥的玉匣已經空了。
阿棠站在窗邊。
一道銀白月痕,正從她眉心緩緩浮現。
她望著我,臉色慘白。
“沈鯉。”
“剛才有人借我的手,把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