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姐飛升後,拜月村擺了三天流水席。
村長逢人便說,這是月神寬宏。
不僅沒怪罪阿姐盜藥,還親自迎她入了月宮。
柳玉珠不肯出門。
她娘卻日日去月神廟磕頭,生怕別人覺得她家對神女不敬。
至於我說的那些絲線,沒有一個人相信。
“什麼提著手腳?那叫月華護體。”
“神女第一次升天,動作僵一些不正常嗎?”
“沈鯉就是嫉妒。她阿姐成了仙,她卻還得留在村裏。”
我被堵在月神廟前,一人一句。
仿佛隻要他們說得夠多,那晚的一切就真是我的幻覺。
我看向月婆婆。
飛升那晚,隻有她沒有跪。
可她垂著眼,一句話也沒說。
村長當眾砸了阿姐送我的銀鈴。
“再敢胡說,就把你關進靜月房。”
“讓月神好好洗洗你腦子裏的臟東西。”
我沒再爭。
當夜,我偷偷進了阿姐住過的房間。
她的紅衣已經被供進神龕,梳妝台卻還保持著飛升前的樣子。
胭脂盒沒蓋。
木梳上纏著幾根長發。
鏡前還擺著一隻巴掌大的嫦娥木偶。
這是村裏的習俗。
月女飛升前,要親手雕一個與自己相似的木偶,留在人間替她承受親人的思念。
阿姐的木偶做得很醜。
眼睛一大一小,嘴角也刻歪了。
我剛把它拿起來,木偶的手突然抬了一下。
啪。
指尖敲在鏡麵上。
我渾身一僵。
木偶又敲了一下。
緊接著,它的手臂被什麼扯住,緩慢舉過頭頂。
腰身後仰。
腳尖踮起。
竟和阿姐飛升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可它身上,根本沒有線。
我下意識看向銅鏡。
鏡中沒有我的臉。
隻有一片銀白月光。
月光深處,站著一道模糊的紅色身影。
那身影背對著我,一遍遍重複迎月舞。
每次跳到轉身,她都會停頓片刻。
像是想回頭。
又像有什麼東西,不許她回頭。
我伸手去碰鏡子。
“別碰。”
月婆婆不知何時站在門口。
她快步走來,用黑布蓋住銅鏡。
鏡中傳出一聲極輕的銀鈴響。
我盯著她。
“你也看見了,對不對?”
月婆婆沒有回答。
“曆代嫦娥飛升時,都有那些絲線?”
她依舊沉默。
我一把扯住她的袖子。
“我阿姐到底去了哪兒?”
“去了她該去的地方。”
“那她為什麼不想上去?”
“你看錯了。”
又是這句話。
所有人都說我看錯了。
就在這時,廟外忽然響起鐘聲。
一下。
兩下。
整整十二下。
月婆婆臉色驟變。
拜月村的迎神鐘,隻有不死藥降世時才會響。
可這一甲子的藥,明明已經被阿姐吃了。
我們衝到月井旁。
全村人都圍在那裏。
原本枯竭的井底,正緩緩升起一隻白玉匣。
匣中放著第二枚不死藥。
藥旁浮著兩個銀色小字。
沈鯉。
村長猛地看向我,眼中迸出狂喜。
“月神又選了一位嫦娥!”
村民轟然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