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後陽光很好,我把外婆留下的紫砂壺拿出來擦拭。
這是親生外婆臨終前,偷偷塞進我懷裏的唯一遺物。
壺身有一條極淺的裂紋,被外婆用金繕修補過。
我拿絨布一點點擦過那道金色的痕跡。
顧硯南推門走進來。
他手裏拿著幾張金融研討班的報名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茶壺。
“哥哥,這個壺真好看。”
他走過來,伸手就要拿。
我眼疾手快,用掌心罩住了壺蓋。
“別碰。”
顧硯南愣了一下,隨即委屈地垂下眼眸。
“哥哥,我隻是想看看。”
“張教授最喜歡這種帶修補痕跡的老物件,說是有什麼殘缺美。”
他看向親媽的方向,語氣裏帶著期待。
親媽剛巧端著洗好的衣服路過,聞聲走了進來。
“怎麼了硯南?”
顧硯南指著我手下的紫砂壺。
“媽媽,這個壺送給張教授太合適了,他手裏的推薦信對我很重要。”
親媽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這不是當年老太太留下的那個舊壺嗎?”
她看向我,語氣商量,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逾白,反正你也不懂茶道,這壺放在你這兒也是落灰。”
“不如給硯南拿去送人情,回頭媽給你買套全新的景德鎮瓷器。”
我把紫砂壺收回木盒裏。
蓋上蓋子。
“不行。”
親媽擦手的動作停住了。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逾白,你這孩子怎麼突然這麼死腦筋?”
養母聽到聲音也從隔壁走過來。
了解情況後,她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是啊,你不是一直很大度嗎?”
“平時家裏什麼東西你都不爭不搶的,今天怎麼跟弟弟計較起來了?”
沈沐夏叼著一根冰棍走過,冷哼了一聲。
“沈逾白,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
“硯南保研正需要張教授的推薦信,這關乎他的前途,你一個舊茶壺都舍不得?”
我抬起頭,環視了一圈。
四個大人,兩個同齡人。
六雙眼睛都在看著我。
每一雙眼睛裏都寫著不解和責備。
我瞬間明白了。
在他們看來,我理所應當為了顧硯南的前途讓步。
就像我理所應當讓出席位、讓出信托、讓出所有的偏愛。
我把木盒抱在懷裏。
“我要這個茶壺。”
這是我二十年來,第一次在他們麵前說要。
親媽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脾氣是跟誰學的?越來越不懂事了。”
養父在客廳裏重重地放下茶杯。
“行了,為個破壺吵什麼?他不給就算了,明天我讓助理去古玩城給硯南挑個更好的。”
顧硯南低下頭,聲音裏透著失落和自責。
“對不起哥哥,我不要了,你別生大家的氣。”
親媽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瞪了我一眼。
“你看看弟弟多懂事,你當哥哥的就不能大度點?”
他們簇擁著顧硯南離開了我的房間。
留下我一個人坐在書桌前。
我把木盒鎖進了行李箱的最深處。
夜裏,我睡得很淺。
迷迷糊糊中,聽到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我沒有睜眼。
隻感覺到有人在我的書桌抽屜裏翻找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那人歎了口氣。
“這孩子,防備心怎麼這麼重,連個壺都要藏起來。”
是養母的聲音。
她空著手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冷冰冰的。
他們連開口要都不耐煩了。
已經習慣了直接拿。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下午,就該去辦最後的手續了。
我不會給他們再拿走任何東西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