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前一天,全家去相館拍全家福。
這是顧硯南提議的,說是為了慶祝即將到來的旅行。
攝影師在背景布前調整著巨大的柔光箱。
“中間兩位老人坐好,兒女站後排。”
養父母和親生父母並排坐在歐式雕花沙發上。
我正準備往中間的空位站。
顧硯南拉著沈沐夏,一左一右擠了進去。
“姐姐站這邊,我站這邊。”
他們十分自然地靠在兩對父母的肩膀上,笑得陽光燦爛。
原本留給我的位置,瞬間被填滿了。
我停住腳步,默默站到了最外側。
旁邊是一盆巨大的假發財樹,葉子快要戳到我的肩膀。
攝影師端起相機,從鏡頭裏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他指著我的方向揮了揮手。
“最邊上那位助理,你衣服顏色太深,跟整個畫麵不搭調。”
“麻煩往邊上退退。”
整個攝影棚突然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深灰色的針織衫。
那是去年親媽隨手給我買的打折款,說我骨架大,穿深色穩重。
今天顧硯南和沈沐夏都穿著明亮的暖色調。
我確實像個誤入畫麵的工作人員。
親媽回頭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
沈沐夏催促道。
“趕緊拍吧,一會還要回去收拾行李呢。”
親媽的話咽了回去
我也沒有說話。
往旁邊退了一大步。
徹底走出了取景框。
哢嚓一聲。
閃光燈亮起,定格了畫麵。
一張完美的六口之家的照片誕生了。
我心底最後一絲留戀也消散了。
晚上回到家,客廳裏堆滿了攤開的行李箱。
親媽在往箱子裏塞顧硯南的羽絨服。
“北京早晚冷,你得多帶幾件厚衣服。”
養父在跟沈沐夏核對衝浪裝備。
“麵鏡和呼吸管都帶齊了吧?三亞那邊租的不幹淨。”
空氣裏充滿了即將出遊的興奮和期待。
我繞過那些行李箱,走回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我拉出那個灰色的行李箱。
裏麵已經裝好了我所有的證件、錄取通知書和外婆的紫砂壺。
我環顧了一圈這個住了八年的房間。
衣櫃裏掛滿的衣服,我一件也沒有拿。
書架上他們隨手買給我的擺件,我一個也沒有動。
我隻帶走了屬於“沈逾白”本人的東西。
連那個裝著舊物的小紙箱,我也親手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淩晨一點,客廳的燈終於熄滅。
他們應該都已經睡熟了,為了明天一早的航班養精蓄銳。
我換上外套。
背上雙肩包,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輪子滾過木地板,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客廳的茶幾上,還放著他們昨晚討論行程留下的三亞旅遊指南。
還有兩把車鑰匙。
我走到玄關。
換上自己的運動鞋。
鞋櫃最下麵,那雙屬於我的、被踩得塌陷的一次性拖鞋,我沒有看它最後一眼。
我握住金屬門把手。
按下。
推開。
夜風帶著涼意倒灌進來。
我跨出門檻,沒有回頭。
大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
哢噠一聲。
將那四份自以為是的愛,徹底鎖死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