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的下午,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我從領事館麵簽出來,衣服淋濕了一半。
回到家時,客廳裏很熱鬧。
爸爸請了幾個科技圈的朋友來家裏喝茶。
瑾瑜和星辰的實體機器人在旁邊端茶倒水。
動作流暢,表情逼真。
客人們讚不絕口。
“老沈,你這兩個作品真是絕了。”
“尤其是這個瑾瑜,運算能力比市麵上所有的仿生人都強。”
爸爸得意地笑了笑。
“那當然,我可是把最好的資源都用在她身上了。”
我換了鞋,正準備上樓。
無意間瞥見了客廳角落的一個架子。
那是我的獎杯架。
現在,那些獎杯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瑾瑜各種測試數據的榮譽證書。
還有星辰辦畫展的紀念盤。
我停住腳步,朝那個角落走過去。
“媽。”
原本熱鬧的客廳安靜了一下。
媽媽轉過頭,看見是我笑了。
“鶴崢回來了,快去換件衣服,別著涼了。”
我指著那個架子。
“我的獎杯呢?”
媽媽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在客人麵前問這種小事。
“哦,那些啊。”
“我看都舊了,就讓陳伯收進儲物間了。”
“正好瑾瑜和星辰需要地方放證書,我看這個架子挺合適的。”
我看著她。
“那是我的架子。”
“是我自己花錢買的。”
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客人們麵麵相覷,氣氛有些尷尬。
爸爸沉下臉,放下手裏的茶杯。
“鶴崢,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一個舊架子而已,你妹妹和弟弟用一下怎麼了?”
“今天家裏有客人,你非要為這點小事鬧脾氣嗎?”
我沒有鬧脾氣。
甚至連聲音都沒有提高。
“那是我自己存錢買的。”
媽媽趕緊站起來,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責備。
“你今天怎麼回事?”
“平時不爭不搶的,現在跟兩台機器爭什麼?”
“你知不知道瑾瑜的一張證書,含金量比你那些破獎杯高多少?”
我看著媽媽。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不解。
我明白了。
在他們看來,我的東西,就是這個家的共有財產。
隨時可以被征用,被替換。
而我,連問一句的權利都沒有。
心底那絲留戀煙消雲散。
我點了點頭。
“那麻煩陳伯幫我把獎杯找出來。”
“架子我不要了。”
我說完,轉身往樓上走。
背後傳來爸爸對客人的解釋。
“這小子長大了,心思敏感。”
“不用理他,我們繼續看瑾瑜的演示。”
客人們立刻附和。
“是啊是啊,還是瑾瑜好,不會有青春期叛逆。”
我回到房間。
關上門,隔絕了樓下的歡聲笑語。
陳伯很快敲門進來。
手裏捧著一個紙箱。
“鶴崢,你的獎杯都在這兒了。”陳伯看著我,眼神有些同情。
我接過紙箱。
裏麵有些獎杯的底座已經摔裂了。
我把紙箱放在地上。
從櫃子裏拉出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護照、錄取通知書。
我隻帶走真正屬於我的東西。
晚上,爸爸敲開了我的房門。
他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下午的事,是爸媽沒考慮周全。”爸爸語氣放緩。
“但你也不該當著客人的麵給我們難堪。”
我看著那杯牛奶。
“我沒有給誰難堪,我隻是想要回我的東西。”
爸爸歎了口氣。
“鶴崢,你變了。”
“你以前從來不會為這些身外之物計較。”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把精力放在瑾瑜和星辰身上,冷落了你?”
他看著我,語重心長。
“你要明白,你是人類,你有無限的可能。”
“而他們隻是仿生人,他們需要我們不斷地調整和維護。”
“我們是在用不同的方式愛你。”
我看著爸爸。
聽著他這番邏輯嚴密的說辭。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們剝奪了我的位置,扔掉了我的回憶。
最後還要用“不同的方式愛你”來為自己開脫。
“我知道了,爸。”我平靜地說。
“我以後不會再計較了。”
爸爸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早點休息。”
他轉身走出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把那杯熱牛奶,原封不動地倒進了洗手池裏。
不會再計較了,是因為我不想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