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去社區的高級醫療中心體檢。
這是爸爸公司旗下投資的產業。
每年家裏都會安排一次全麵的身體篩查。
我走到前台,遞上身份證。
前台護士在機器上刷了一下,眉頭微皺。
“抱歉,係統顯示您沒有高級醫療艙的使用權限。”
我愣了一下。
“我是沈家的,以前每年都在這裏做。”
護士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她把屏幕轉向我。
“沈先生昨天剛更新了家庭套餐。”
“目前的四個高級權限,分別綁定了沈先生、沈太太,還有......”
護士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有些荒謬。
“還有兩個數字編號。”
那是瑾瑜和星辰的底層代碼序列。
高級醫療不僅能檢查身體。
還能進行細胞級的數字永生備份。
爸爸為了保存他那兩個完美仿生人的物理載體數據。
買下了最昂貴的權限。
卻唯獨把我的名字,從家庭名單裏剔除了。
“那我現在的權限是什麼?”
護士抱歉地笑了笑。
“您現在是基礎權限訪客。”
“隻能做常規的抽血和心電圖。”
訪客。
我默念著這兩個字。
在他們構建的那個完美數字家庭裏。
我甚至連個正式的身份都沒有了。
我抽完血,按著棉簽走出醫療中心。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家庭群【相親相愛一家人】裏的消息。
爸爸發了一張複雜的掃描圖。
【瑾瑜的核心線路沒有任何老化,維護得很完美。】
媽媽立刻跟上。
【星辰的色彩感知模塊也升級了,醫生說他的仿生眼簡直是藝術品。】
我看著群裏的聊天記錄。
他們明知我身體不舒服來體檢。
卻沒有一個人問我抽血疼不疼。
沒有一個人問我的體檢結果什麼時候出。
我回到家時,客廳裏堆滿了快遞紙箱。
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指揮陳伯拆箱。
全是最新的電子元件和昂貴的仿生材料。
“小心點,這塊皮膚傳感器是進口的,很貴。”
我繞過那些紙箱,準備上樓。
爸爸從書房走出來,叫住了我。
“鶴崢,你過來一下。”
我停下腳步。
他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這是瑾瑜和星辰的數字資產繼承協議。”
“你看看,簽個字。”
我走過去,接過文件。
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各種條款。
核心內容隻有一條。
如果爸媽發生意外,瑾瑜和星辰將作為獨立個體,繼承他們名下所有的科技資產和專利。
而我,作為唯一的親生兒子。
隻分到了一套目前住的房子,和每個月固定的生活費。
“為什麼要我簽字?”
爸爸看著我,理所當然地說。
“因為你是法律上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我們得確保,以後你不會為了錢,去停掉他們的服務器。”
我看著爸爸。
他的眼神防備而警惕。
仿佛我已經是一個隨時會拔掉他心愛女兒電源的惡毒哥哥。
“你別多想。”媽媽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們這是為了長遠考慮。”
“瑾瑜和星辰是人類文明的火種,他們比一套房子重要得多。”
“你從小就懂事,應該能理解我們的苦心吧?”
又是這句話。
你從小就懂事。
我翻到最後一頁。
在那個需要見證人簽字的空白處。
拿起了桌上的筆。
沒有猶豫,直接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爸爸明顯鬆了一口氣。
“鶴崢真懂事,等過幾天爸爸帶你去買球鞋。”
我把筆放下。
“不用了,鞋夠穿。”
我轉身上樓。
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房間裏很空。
除了床和衣櫃,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擺設。
我唯一珍視的,隻有那個獎杯架。
那是我用攢了三年的壓歲錢,親手挑的實木架子。
上麵原本擺滿了我從小到大的獎杯。
那是我為了引起爸媽的注意,拚命拿到的各種獎狀。
鋼琴十級、奧數金獎、繪畫一等獎。
每一次,我都滿懷期待地捧到他們麵前。
換來的,卻總是他們敷衍的點頭。
然後他們會轉過身,繼續去調整那兩台冰冷的機器。
手機又亮了。
是留學中介發來的消息。
【沈同學,簽證材料已經準備就緒,下周二可以去領事館麵簽了。】
我看著屏幕。
回複了四個字。
“沒問題,謝謝。”